方溪禾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眼神變得堅定。
“好。”
建造陷阱的過程,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詭異。
在楚然的規劃下,楚天逸開始搭建他有史以來最扭曲的邏輯構架。它不是一個程式,更像一個莫比烏斯環。所有的“輸入”都會在迴圈後變成“輸出”,而“輸出”又會成為新的“輸入”。它的入口就是它的出口,它的開始就是它的結束。
“不夠穩定。”楚天逸眉頭緊鎖,虛擬螢幕上的程式碼結構不斷生成又不斷崩潰,“因果迴圈的節點太脆弱了,任何一點外部能量的擾動,都會讓整個環斷裂。”
“因為你缺少一個‘奇點’。”楚然的聲音傳來,“一個質量無限大,引力無限強的點,來鎖死這個迴圈。邏輯本身無法產生這種奇點,它必須來自非邏輯的領域。”
他看向方溪禾。
方溪禾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這片邏輯構架的中心。她的面前,是一片虛無。她需要在這裡,種下一顆“悔恨”的種子。
她閉上眼,開始回憶。
她並沒有去憑空捏造,而是挖掘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如果,當年她沒有遇到楚然會怎麼樣?如果,他們的孩子在混沌之海中迷失了怎麼辦?如果,她因為自己的軟弱而導致家破人亡……
這些可怕的“如果”,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她本能地想要逃避,但她強迫自己去面對,去感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份無力迴天的絕望,那份足以淹沒整個靈魂的悔恨。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但那滴眼淚,卻不是透明的。
它呈現出一種鉛灰般的色澤,滴落在虛無的地面上,沒有散開,反而像一顆水銀般凝聚著。
緊接著,一株詭異的植物從那滴淚珠中破土而出。
它沒有葉子,只有一根漆黑如墨的藤蔓,盤旋著向上生長。藤蔓上,長滿了鋒利如刀的倒刺。在藤蔓的頂端,一朵漆黑的花苞正在緩緩綻放。
那花沒有香味,只有一股讓人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名為“遺憾”的氣息。花瓣的邊緣,是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
當黑色的花朵完全綻放的瞬間,楚天逸面前崩潰了無數次的程式碼結構,嗡的一聲,瞬間穩定了下來!
那朵“悔恨之花”,就像楚然所說,成了一個引力奇點,將整個莫比烏斯環般的因果邏輯,牢牢地鎖死。一個完美的、自洽的、永恆迴圈的悖論陷阱,完成了。
楚天逸呆呆地看著那朵黑色的花。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情感的力量,不僅能創造美好,也能……鑄造出最堅固的牢籠。
“來了。”
楚然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世界之外的混沌之海,開始劇烈翻滾。一道裂痕憑空出現,彷彿一塊玻璃被無形的鐵錘敲碎。
一個“東西”從裂痕中擠了進來。
它沒有實體,或者說,它的實體在不斷變化。上一秒是流光溢彩的水晶,下一秒就變成了一段斑駁殘破的膠片,再下一秒,又化作一捧隨風飄散的沙漏之沙。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穩定”這個詞的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