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熵寂族的獵手。
它沒有眼睛,但它“看”到了。它“看”到了這個寧靜的、不符合宇宙終極規律的“綠洲”,更看到了綠洲心臟位置,那個如同癌症般不斷自我矛盾、自我迴圈的“悖論之花”。
對於一個以消除異常為己任的存在,這朵花的存在,簡直比太陽旁邊出現一個黑洞還要刺眼。那是對它存在意義的終極挑釁。
【異常……因果錯亂……必須……裁剪……】
一種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思維層面的資訊,在楚天逸腦中響起。冰冷、無情,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純粹是程式的宣告。
熵寂獵手毫不猶豫,化作一道無法用視覺捕捉的流光,衝向了那朵黑色的花。它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將這個錯誤的“因果”從時間線上徹底剪除。
它伸出了一隻由時間碎片構成的手,觸控到了那朵花。
就在這一瞬間。
陷阱,發動了。
方溪禾注入的“悔恨”情感,如同一場精神海嘯,瞬間淹沒了熵寂獵手。
在獵手的“感知”中,世界變了。它不再是那個需要修正的綠洲,而是一個黃沙漫天的古老星球。它“看到”了自己,正跪在一個垂死的老者面前。那個老者,雖然樣貌陌生,但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聯絡,讓它清晰地“知道”,那是它的“祖先”。
而那把插在祖先胸口的、由時間碎片凝成的刀,正是它自己的武器。
是“我”,殺死了“我”的源頭。
【為什麼……】
龐大而純粹的悔恨,第一次出現在這個誕生於時間盡頭、一生只為“修正”而存在的生物的意識裡。這種它從未理解、也無法處理的情感資料流,瞬間沖垮了它的核心程式。
它的本能開始尖叫。
【錯誤!檢測到悖論級因果異常!】
【修正目標:‘我’。】
【修正行為:阻止‘我’殺死‘祖’。】
它的身體開始分裂,一個“現在”的它,開始攻擊那個“過去”的它。
但它所在的整個空間,都是由楚天逸的邏輯構架而成。它的每一次“攻擊”,每一次“時間回溯”,都被那朵悔恨之花吸收,轉化為加固這個悖論牢籠的能量。
它想要阻止“過去”的自己,但“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都被困在同一個迴圈裡。它阻止自己的行為,本身也成了這個悖論的一部分。
它出不去了。
熵寂獵手在自己的悖論中瘋狂掙扎,它的形態飛速閃爍,最終,所有的掙扎都歸於徒勞。它被定格了。
在楚然三人的眼中,那個衝向黑花的獵手,在觸碰到花瓣的瞬間,就徹底凝固了。它變成了一座晶瑩剔?的琥珀,內部封存著無數正在互相攻擊、互相湮滅的時間殘影。
它被自己,永遠地囚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