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與粘稠，是這個世界的第一觸感。
彷彿不是被傳送到一個星球，而是被直接溺入一個由血液構成的巨大臟器。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腐敗混合的甜膩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溫熱的血漿。無形的法則之力如億萬根看不見的鋼針，扎入三人的靈魂深處，瘋狂地尖叫著同一個詞：吞噬。
方溪禾剛一落地，胃部就劇烈抽搐起來。她的“情感核心”天賦，此刻變成了一種酷刑。她聽見了，聽見了腳下每一寸土地的哀嚎，聽見了風中每一粒塵埃的絕望。那是一個世界臨終前的痛苦呻吟，龐大、混濁，足以將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逼瘋。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行……”她喃喃自語，視野開始天旋地轉，“太多了……痛苦太多了……”
【警告：情感同調率急劇上升。目標世界‘血月界’瀕死意識正在對你進行精神侵染。】
【建議：立刻切斷情感連結，執行自我封閉。】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但方溪禾做不到。切斷連結，就意味著對這無邊無際的痛苦視而不見。她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海嘯面前，卻試圖用雙手去擁抱浪潮的傻瓜。
另一邊，楚天逸的情況同樣糟糕，但表現形式截然不同。
他的雙眼緊閉，眉心擰成一個疙瘩，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在他的“法則內觀”視角里，世界呈現出另一番景象。沒有顏色，沒有形態，只有無窮無盡、如同瀑布般奔湧的“程式碼”。
【IF 目標生命體 ≠ 自己，THEN 執行吞噬（）】
【吞噬成功：能量+1，汙染度+1，進化機率+0.01%】
【吞噬失敗：能量=0，存在=NULL】
簡單、粗暴、高效。這就是“嗜血法則”的原始碼，一個完美的、自我毀滅的閉環。這股龐大的資訊流瘋狂衝擊著他的思維宮殿，更可怕的是，它在誘導、放大他內心最深處的本能。戰鬥欲，破壞慾，甚至……一種想要扭頭看看方溪禾脆弱的脖頸，評估其“能量價值”的衝動。
“該死……”楚天逸咬緊牙關，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他必須立刻進入深度冥想，否則他的意識就會被這股洪流撕碎、同化。
唯有楚然，神色自若。
他彷彿只是走進了一間稍微有些悶熱的房間。那足以逼瘋方溪禾的精神噪音，那足以沖垮楚天逸理智的資料洪流，流經他身邊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堤壩分開了。
他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方溪禾，又瞥了一眼正在與自我本能搏鬥的楚天逸，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不是嘲笑，更像是一位嚴苛的鑄劍師，正欣賞著兩塊絕世好鋼在烈火與重錘下的反應。
“適應它，或者被它毀滅。歡迎來到新手村。”
他輕聲說了一句，也不管兩人聽沒聽見。隨即，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三件物事。那並非什麼法寶或神器，而是三件裁剪精緻、樣式古老的暗紅色貴族禮服，以及三枚雕刻著一隻嗜血蝙蝠與荊棘花紋的銀質徽章。
“穿上。”他將其中一套拋給還在勉力支撐的方夕禾，另一套扔在楚天逸腳邊，“從現在開始，我們是‘馮·卡斯坦因’家族的末裔。一個在星際間流浪了數個世紀，剛剛回歸故土的古老血族。”
他自顧自地穿上那身繁複的禮服，整個人的氣質瞬間一變。原本那股深不可測的神秘感，被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幾分病態優雅的貴族氣息所取代。他甚至還拿出了一副單片眼鏡，慢條斯理地戴上。
“我是凱恩·馮·卡斯坦因。方溪禾，你是我的妹妹，伊萊拉，一位身體孱弱、精神敏感的貴族小姐。楚天逸，你是我的劍術導師兼護衛，泰里爾。一個除了劍，什麼都不關心的啞巴。”
楚然的話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溪禾強忍著精神上的劇痛，接過衣服。布料觸手冰涼，上面附著著一股純粹的血能，像一層保護膜，瞬間將外界那龐大的惡意隔絕了小半。她劇烈的顫抖終於平息了一些。
她看著楚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安撫世界意識，解析法則，取走血源，這三件事聽起來都應該是秘密潛入才對。
“為什麼要……偽裝？”她虛弱地問。
楚然整理著自己的蕾絲袖口，頭也不抬：“因為最高效的掠奪，永遠是以‘主人’的姿態進行的。我們不是來偷東西的小賊，伊萊拉。我們是來‘繼承’我們應得的遺產。”
他這番話似乎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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