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穿著那身象徵神荒界至高權力的暗金色長袍，只是袍角的輝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他的影像背景，不再是那個威嚴宏偉的議事大廳，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無數星辰在他身後緩緩流轉，彷彿他正獨自一人，懸浮於宇宙的孤寂之中。
“楚然閣下。”迦南的聲音透過空間傳來，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但楚然還是捕捉到了那平穩之下的微弱波瀾，“許久不見，你的風采更勝往昔。”
這句開場白，客套，卻又充滿了疏離。
“有事？”楚然沒有與他寒暄的打算，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腹前。這是一個審視的姿態，一個將自己置於主導地位的姿態。
迦南的影像似乎停頓了半秒。他顯然沒料到楚然會如此直接，連最基本的場面話都懶得說。這讓他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原本想先從多元宇宙的嚴峻形勢談起，再旁敲側擊地引出“圖書管理員”的威脅，最後“順理成章”地提出合作，以此來佔據主動。
但楚然的兩個字，就粉碎了他的全部計劃。
資訊差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迦南以為楚然只是一個剛剛崛起、或許有些棘手的新興勢力領袖。他不知道，楚然不僅正面接觸了“圖書管理員”，甚至已經開始破譯他們的“語言”。他更不知道，楚然此刻的心態，早已不是一個尋求盟友的“倖存者”，而是一個準備狩獵整個宇宙的“捕食者”。
迦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明白，在楚然這種人面前，任何鋪墊都是多餘的，甚至會顯得可笑。
“我這次聯絡你，是代表神荒界最高議會，向你提出一個正式的合作專案。”迦南放棄了迂迴，直奔主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語速也加快了，“我們計劃重啟並升級‘天啟塔’計劃。我們稱之為……‘天啟塔第二期’。”
“天啟塔？”楚然的眉毛微微挑起。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那是神荒界傾盡全文明之力，在很久以前建造的一座巨型跨維度觀測設施。據說，它能捕捉到來自不同維度宇宙的微弱資訊，是神荒界賴以預警和收集情報的根基。只是後來因為一次不明原因的事故，整個專案被封存了。
“沒錯。”迦南點頭，他似乎從楚然的反應中看到了一絲興趣，這讓他重新找回了少許自信，“第一期的天啟塔，其觀測範圍和精度，已經無法滿足當前的需求。尤其是……面對某些‘無法理解’的威脅時。”
他口中的“無法理解的威脅”，指的自然是“圖書管理員”。
“第二期的目標，是建造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全頻帶’跨維度觀測站。它不僅要能‘看到’，更要能‘聽懂’。”迦南加重了語氣，“它將成為我們共同的眼睛和耳朵，為我們在這片黑暗森林中，點亮一盞燈塔。”
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這是一項為了所有文明福祉的偉大工程。
楚然靜靜聽著，面無表情。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神荒界為什麼突然要重啟這個計劃？因為他們怕了。他們現有的觀測手段，在“圖書管理員”那種純粹的、基於法則層面的資訊傳遞方式面前，就是個睜眼瞎。他們只能被動地感知到“威脅降臨”，卻完全無法理解威脅的本質、動機和行為邏輯。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已知的敵人都要可怕。
他們需要一個翻譯。
而自己，恰好就是這多元宇宙中，唯一一個掌握了“跨維翻譯器”雛形的人。
所以，這不是什麼“合作”，這是一場“求援”。迦南用一個宏大的專案名稱，試圖掩蓋他們技術落後、束手無策的窘境，想把他綁上神荒界的戰車，讓他免費……或者用極低的代價，交出核心技術。
“一個很好的設想。”楚然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評價天氣，“那麼，神荒界準備為此付出什麼？”
迦南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回答：“神荒界將提供天啟塔第一期的全部遺留設施和技術資料，包括那枚作為核心的‘維度之心’。同時，我們將承擔專案所需的全部資源和人力。從最基礎的物質材料，到最高階的法則構築師，神荒界將不設上限地投入。”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認為最有誘惑力的條件，“作為回報，我們希望你能加入這個專案，成為首席技術顧問。專案建成後，所有觀測資料，我們將與你完全共享。”
首席技術顧問？資料共享？
楚然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條件聽起來無比優厚。神荒界出錢、出人、出場地、出核心零件，而他只需要提供“技術指導”，就能坐享其成，獲得一個超級觀測站的全部使用權。
但楚“然”看得更深。
本質上，神荒界是想用他們那些過時的“硬體”，來套取自己這個劃時代的“軟體”。一旦“天啟塔第二期”建成，核心技術被他們摸透，自己這個“首席技術顧問”隨時可以被一腳踢開。而那座塔，將成為神荒界獨掌的利器。他們不僅能彌補自己的短板，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座塔，監視和限制楚然自己。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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