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攝影師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整疊照片塞進展夢妍懷裡：“送你的。”膠片的邊緣劃過展夢妍的掌心，留下細小的刺痛。
展夢妍摸了摸手中的照片，每一張她都喜歡捨不得放棄，她又摸自己的衣兜——硬幣和紙幣加起來，只夠支付最初約定的幾張。
“那……那這些照片我先收著，等我攢夠了錢，會把其餘的照片費用錢給你補上，我先給你打個欠條吧。”
展夢妍說話時，找來筆和紙。
“夢妍，你都說送你了，怎麼還好再收你另外的費用呢！照片是我偷拍的，怎麼還能向你錢呢？那不屬於強買強賣了嗎？違背了做生意的準則，說白送你就白送你了，就當是記錄生活的色彩。你這就見外了，我拍這些，圖的就是你自然的樣子，錢字不許再提了。”
年輕的攝影師說話時，他的語氣輕鬆，彷彿在分享一份隨手禮物，他搶過展夢妍手中的紙和筆。
展夢妍的臉頰泛起紅暈，急的直跺腳：“不行！不行！我怎麼能白拿呢？規矩就是規矩！這光明照像館也不是你家開的， 假設是你家開的，那像紙，膠捲，顯像液也不是大風颳到照像館來的，也是有進價成本的。你如果不讓我打欠條，我今天就不拿走這些照片了，等我攢夠錢再來取吧。”
展夢妍說著，倔勁兒上來了，她放下照片，眼神堅定，是在扞衛某種原則。她向照像館門口走去。
年輕的攝影師愣了片刻，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妥協的笑意，他急忙用身體擋住門口，他慢悠悠地重新給展夢妍那張紙，又遞筆：“行吧，行吧，小倔驢，寫吧寫吧，夢妍同學，就聽你的，讓你打欠條好了！不過說好了，這欠條我絕不會催賬，就當是……你欠我一個故事。”
展夢妍抿嘴一笑，低下頭在欠條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年輕攝影師趁機將照片塞進展夢妍懷中，轉身哼著小吊鑽回來暗房，留下展夢妍在暖光中抱著那些“偷來的回憶”，輕輕笑了。
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壓在小縣城的上空。展夢妍拿著剛取出的照片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她低頭看著照片裡自己和姐姐的笑臉，心頭像壓了塊石頭——這錢怎麼還上啊？她盤算著如何在假期兼職一分一毛的攢，總得把這份人情還上。
每一絲有可能掙錢的念頭都像螢火蟲，在展夢妍焦慮的思緒裡，忽明忽暗的飛舞，卻照不亮前方的路，欠款像一根無形的線的咧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身後，那光明照像館的暗房門輕輕開啟，年輕的攝影師走出來，照相館的玻璃門無聲地劃開，年輕的攝影師倚在門框上，手裡還粘著顯影液的淡淡氣味，他望著展夢妍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他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心裡美滋滋的，像揣著一塊化開的糖，不是因為那點微薄的報酬，而是因為，他彷彿在展夢妍的身上，看到了某種倔強而純粹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