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子桉剛踏進門,耳膜差點被屋裡的動靜震破——展羽攥著拳頭,額角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母親坐在炕邊,臉憋得通紅,正跟展羽爭得面紅耳赤;展子勳躺在床上,疼得五官扭曲,床單被他抓得皺成一團;展夢妍哭得直打嗝,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爸,媽,你們吵什麼啊?都給我停!”他一聲暴喝,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連日租借手術器材、做手術的疲憊瞬間被怒火點燃,“子勳剛從手術檯上下來,他需要靜養!我小舅子鐵子回到家現在連氣都安靜的睡覺,全安人都不敢弄出一點聲音。看看咱家亂成一鍋粥,你們是要把展子勳吵得傷口崩開才甘心?展夢妍!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說清楚!”
展夢妍嚇得一哆嗦,像是找到了主星果,撲過來抓住展子桉的胳膊,眼淚嘩嘩往下掉:“子桉哥!你可算回來了!剛才你們給鐵子哥開膛破肚做手術的時候,子勳哥刀口上那六七斤重的高粱米布袋‘哐當’一聲砸地上了!爸說子強哥是個睜眼瞎,連個布袋都看不住,非要把布袋重新往子勳哥傷口上壓,那布袋硌得子勳哥直翻白眼,媽怕子勳哥疼暈過去,媽攔著爸,倆人差點打起來!”
“我看他就是沒長心!”展羽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噴了展子強一臉,“那布袋是救命的!掉了半個鐘頭都沒發現,子勳要是流血流死了,將來刀口長走型了,他負得起責嗎?子桉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小舅子剛縫合的刀口上壓的高梁米布袋弄得平穩嗎?術後不能喝水吃東西你都告訴你岳父岳母了嗎?”
“我剛才是去給鐵子哥找止血鉗子,兩眼緊盯著手術檯上的鐵子。”展子強急得直跺腳,臉漲得像個熟透的番茄,“誰知道那布袋那麼不結實!再說我走的時候特意給子勳哥蓋了被子,哪能想到布袋會掉啊!”
“你還有理了?”展羽氣得上前一步,揚手就要打,“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爸!你別打子強!”母親連忙撲過來攔住展羽,“子強也是好心,你不能怪他!手術那麼緊張長,誰都有沒注意不到的地方。”
“我不怪他怪誰?”展羽甩開母親的手,“要不是他粗心大意,子勳能遭這份罪嗎?我是主刀的醫生,難道讓我一邊給鐵子做手術,一邊看護展子勳嗎?”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啊!”展子桉氣得腦仁疼,心裡卻翻江倒海的愧疚——剛才光顧著給鐵子縫傷口,把子勳的事忘得一乾二淨,要是真出了事,他這個當哥的萬死難辭其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爸,鐵子那邊我親自把布袋壓的,壓得比石頭還穩,雅蘭盯著呢,連水都不讓他沾一口,您放心。”
展子桉走到展羽面前,鞠了個躬,腰桿彎得筆直:“是我的錯,剛才滿腦子都是手術,把子勳拋到腦後了。要罵要罰衝我來,別難為子強。現在趕緊把子勳的布袋弄好,再耽誤下去,傷口真要崩了!”
展子勳疼得直抽氣,斷斷續續地說:“哥……別吵了……我沒事……就是有點疼……傷口長走型了,我成了彎勾蝦……我也不怪你們……”
展子桉心疼得不行,連忙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子勳,哥來了,忍忍,哥給你墊上三層軟布再壓布袋,肯定不讓你疼得暈過去!”
展羽看著兒子熬得通紅的眼睛,火氣也消了大半,嘟囔著:“我也是急瘋了……快,趕緊弄!”
展子強也湊過來,遞過一塊軟毛巾:“子桉,我給你搭手,這次我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再掉下來,你就抽我!”
屋裡的喧鬧漸漸平息,只剩下展子勳壓抑的悶哼,和幾個人手忙腳亂的聲響。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極了此刻屋裡每個人沉甸甸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