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自打認識了清北85屆核物理系的曹春軍，展夢妍再進這所全國頂尖的學府，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低著頭、貼著牆根，生怕被門衛攔下來盤問了。從前她來這兒蹭自習，連圖書館的門都不敢正大光明進，如今清北圖書館倒真成了她固定的自習據點，管理員張師傅每次抬頭看見她跟著曹春軍這個核物理系的高材生一塊兒進來，都會把手裡的搪瓷茶缸往櫃檯上一放，客客氣氣地朝她點頭，連進門登記的流程都直接省了。
可這份旁人求都求不來的便利，反倒讓展夢妍心裡總髮慌。每次跟在曹春軍身後，穿過滿是清北學子的走廊時，她都忍不住想起小學課本里“狐假虎威”的故事，自己可不就是那隻仗著老虎威風的小狐狸嘛。這天兩人剛把攤在桌上的習題冊收進書包，從圖書館出來，展夢妍就拽住了曹春軍的軍綠色外套袖子，皺著眉說：“曹春軍，我往後不想跟你來圖書館了。你沒發現管理員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嗎？還有那些從咱們身邊走過的清北學生，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渾身都不自在。”
曹春軍聽完“噗呲”一下就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全是調侃：“我說展夢妍，你怎麼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幹嘛把旁人的目光看得那麼重，你就當他們都抬著頭看頭頂的日光燈，不就完了？”
“曹春軍，你這話是把我當賊了？”展夢妍停下腳步，站在鋪滿梧桐落葉的小路上，一臉正經地盯著他問。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我就是順嘴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曹春軍瞬間就慌了神，連忙擺著手道歉，“我哪能把你當賊啊？你要是賊，那我不成了認賊作友的同類，跟賊為伍的同夥了？是我嘴快沒把門的，展夢妍同學你大人有大量，多多諒解我這一回！”
展夢妍看著曹春軍急得耳朵尖都紅了的誠懇模樣，展夢妍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發苦的笑：“你其實沒說錯，我本來就不是清北的學生，這幾天跟著你在園子裡大大方方地走，還能覺得心虛，說明我還算有自知之明。這陣子出入得太順了，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不是那個外地來的高中生。要是我真的是清北的學生該多好啊，可惜我底子這麼差，怕是這輩子都考不上清北大學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全是灰撲撲的灰心。
“展夢妍，不許說這種妄自菲薄的喪氣話，明年你肯定能考上個好大學的！”曹春軍立刻板起臉打斷她，頓了頓又軟下語氣問，“對了，你們補習班什麼時候放寒假？放假你打算回東北老家嗎？”
“唉，這幾次月考我成績都沒起色，離京都本科線還差一大截呢，寒假我就不回去了，想留在這兒藉著清北圖書館的資料好好補補。”展夢妍的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鬱，連腳下踢著落葉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那正好！你不回去的話，我寒假也不回遼寧老家了，我幫你補習！走，我帶你去我宿舍看看，好多家在京都的同學都在收拾鋪蓋，準備返鄉了，到時候空宿舍多的是，你住過來，我給你補習也方便，不用你每天大老遠從補習班跑過來。”曹春軍眼睛一亮，當即提議。
“哎呀曹春軍你腦子糊塗了吧？你是男生，我是女生，怎麼能住你的宿舍啊！”展夢妍嚇得眼睛都睜大了，滿臉驚訝地看著他。
“你想哪兒去了！”曹春軍被她逗得哭笑不得，連忙擺著手解釋，“我是說整層樓好多同學都回家了，空著的宿舍一大堆，我給你找一間向陽的空宿舍，你單獨住一間，我住隔壁，哪能讓你跟我擠一間男生宿舍啊！”
展夢妍這才反應過來，臉頰一紅，尷尬地笑出了聲。兩人一路踩著落葉走到男生宿舍，推開門才發現屋子裡已經搬空了一半，只剩幾個塞得鼓鼓的軍綠色行李捲堆在桌邊。
“春軍你可回來了！馬上放寒假了，我今天就搬回家裡住，你什麼時候走啊？”室友熊挺抬頭看見他們，眼睛瞬間黏在了展夢妍身上，趁著曹春軍往桌上放書包的空隙，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調侃，“可以啊春軍，你女朋友長得也太俊了！哪個系的？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別胡說八道！這是我老家的表妹，人家還是個準備高考的高中生呢！”曹春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給展夢妍介紹，“夢妍，這是我同學熊挺，土生土長的京都本地人，家裡條件好，我們平時都戲稱他‘京都名少’。”
“你好。”展夢妍攥著衣角，禮貌地點頭問好。
“你好你好，小學妹好！”熊挺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轉頭就把自己塞得滿滿當當的旅行包、搪瓷臉盆一股腦全塞到曹春軍懷裡，“春軍，幫個忙唄，我一個人拿不了這麼多東西，你幫我把這些行李書本搬到樓下去！”說完自己抱著一摞書就先往門口溜。
曹春軍回頭對展夢妍囑咐：“你在這兒隨便轉轉等我會兒，我把他送到樓下馬上就回來。”展夢妍點點頭，他才快步追上了熊挺的背影。
“春軍，好兄弟，你求求你表妹，也給我介紹個像她這麼漂亮的小學妹唄！”剛走到沒人的宿舍樓拐角，熊挺就又開始貧嘴，曹春軍皺著眉壓著聲音警告他：“你小點聲！我表妹膽子小臉皮薄，小心讓她聽見。對了，寒假我不回家，打算留下來幫她補習，爭取讓她明年也能考上咱們清北。”
“嗨，這事兒簡單啊！”熊挺立刻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拍著胸脯說，“你把你表妹介紹給我，我讓我爸給她辦個京都臨時戶口，到時候在京都參加高考，我們本地學生四百多分就能上清北，你們外地學生卻得六百多分才能考上，這不直接少走幾百分的彎路？”
“熊挺你小子敢打我表妹的主意？我不幫你拿行李了！”曹春軍瞬間沉了臉，作勢就要把懷裡的行李往地上扔，熊挺嚇得連忙拽住他的胳膊，連著聲作揖求饒。
展夢妍站在宿舍的窗邊，看著樓下兩個穿著軍綠色外套的男生追著鬧成一團，冬日的暖陽落在他們身上，她卻半點也聽不清他們爭執的內容，指尖輕輕搭在了冰涼的玻璃窗上，望著樓下的身影，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