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被劉灩瀾瞪得渾身發僵,站在原地攥著衣角,指尖都捏得發白,嘴唇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腦子裡亂鬨鬨的,像塞了一團揉皺的草稿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腳指頭在帆布鞋裡緊緊摳著鞋底,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差點掉下來——她一個要備考的高中生,哪敢摻和進這種打架的爛事裡。
劉丹陽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過來,她把展夢妍往門口輕輕推了推,語氣放得溫和:“夢妍,你去09室找找李敏敏吧,好好勸勸她,讓她過來給劉灩瀾道個歉,態度放軟點,事情也能往好裡走,不至於鬧到學校那裡去,最後誰都落不下好。你別怕,就說我們都在這兒等著呢。”
這話像給困在原地的她遞了根救命稻草,展夢妍幾乎是逃也似的往門外衝,帆布鞋踩在樓道的地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身後還傳來劉灩瀾帶著火氣的喊聲,字字都紮在走廊的牆壁上:“光道歉就行了?我非得撕碎她的臉……讓她也嚐嚐我今天受的疼!”
展夢妍跑得急,風灌進喉嚨裡嗆得她咳了兩聲,扶著09室的鐵門喘了兩口氣,臉頰跑得紅撲撲的。她剛抬起手要敲門,就聽見屋裡李奇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李敏敏,你也太不像話了!怎麼能跟同學大打出手?你們倆還都是從東北出來的老鄉,低頭不見抬頭見,這事兒傳出去,整個宿舍樓的人都得笑話咱們東北姑娘不懂事!你比劉灩瀾大五歲,是當姐姐的,怎麼能對著妹妹下這麼重的手?趕緊去給她道個歉,該賠的醫藥費一分不少,我再幫你跟學校領導說說情,看看能不能爭取從輕處理,別給你記過留在檔案裡。”
“李奇,你到底是哪頭的啊?”李敏敏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滿是不服氣,“咱倆可都是遼寧海城出來的,你不幫著自己人,反倒向著外人說話?你沒看見我胳膊上也被她撓破了好幾個口子嗎?我新買的牛仔褲都被她扯出個大洞!你怎麼不叫劉灩瀾來給我道歉,賠我的醫藥費和褲子錢啊?”
李奇剛要開口反駁,一轉頭就看見站在門口、半個身子還露在門外的展夢妍,當即皺起眉朝她擺手,語氣裡帶著點急:“夢妍,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快回去!這事兒我們大人在這兒處理,你一個備考的高中生別跟著摻和進來,回頭受了牽連影響你複習。”
展夢妍被他看得一哆嗦,頭埋得低低的,眼睛盯著自己沾了點灰塵的鞋尖,磕磕巴巴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劉灩瀾讓我……我來的。她讓我找敏敏姐和李奇哥過去,給她個說法。”
“小夢妍!她沒仗著自己受傷為難你吧?”李敏敏幾步走到她跟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展夢妍晃了晃,“你回去別怕她,她要是敢跟你說半句不好聽的,你就直接懟回去,實在不行就揍她,打到她服為止!有我在這兒給你撐腰,誰都不能欺負你!”
“夢妍你快回去,別聽你敏姐在這兒滿嘴沒把門的,跑火車!”李奇把展夢妍往門外送,生怕李敏敏的渾話再給她招來麻煩,“趕緊回宿舍待著,別往這邊湊,我們倆把事情捋順了就過去,不會讓你難做人的。”
展夢妍如蒙大赦,轉身就往05室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剛才懸著的心剛要落回去,剛推開半扇門,就看見幾個別著“學生處”工作牌的校方領導,跟著宿管王阿姨走了進來,手裡的黑色記事本攤開著,鋼筆帽別在領口,挨個對著宿舍裡的人做事件問詢,連地上的碎玻璃都蹲下來看了兩眼。
問到展夢妍的時候,領頭的戴眼鏡的領導抬眼掃了她一下,指尖在記事本上點了點,開口問她是哪個系哪個班的學生,學號是多少。展夢妍的腦子“嗡”的一聲就懵了,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緊張得絞著校服衣角,嘴唇動了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周圍的室友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她感覺臉上燒得能煎雞蛋,最後咬了咬嘴唇,小聲說,自己不是這所經營管理大學的學生,是人大附中高考補習班的高中生,兩個月前託了遠房親戚的關係,才借住在這兒備考,怕影響複習一直沒敢跟學校說。
“把宿務管理人員立刻叫過來!”領導的臉色瞬間沉得像結了冰,“啪”地一下把鋼筆拍在記事本上,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怒氣,“海淀區體育場這片宿舍,是我們經營管理大學專門花高價租給本校在冊學生用的,每一個床位都登記在冊,怎麼能隨隨便便讓一個外校高中生住進來?萬一出了安全問題誰負責?簡直是亂了宿舍管理的所有規矩!”
宿管王阿姨趕緊從人群后面擠過來,擺著手連連辯解,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說自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展夢妍不是本校的學生,當初是遠房親戚打了招呼,她以為是哪個系新來的插班生,半點兒責任都不肯往自己身上攬。
展夢妍站在原地,指尖冰涼,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懷裡抱著的模擬捲上,暈開一小片墨跡。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說自己平時安安靜靜的,從來沒惹過麻煩,只是想找個地方好好備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本來就不是這個學校的人,確實沒資格住在這裡。最後校方當場下了通知,限展夢妍三天之內必須收拾好所有行李,搬離經營管理大學的宿舍,一刻都不能多留。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上鋪底下,抬頭看著那個她住了兩週的小角落,手指輕輕摸著床沿,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連口袋裡剩下的那半根橘子冰棒,都早就化得黏糊糊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