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搬離被告之時的內心掙扎
校方那句“72小時內立刻搬離”砸下來的瞬間,展夢妍的腦子像被人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連耳邊領導後續說的“嚴查違規留宿”幾個字都像隔著厚厚的水牆,模模糊糊飄不到心裡。她順著溼滑的牆根滑坐在地上,牛仔褲泡進涼水裡的觸感都沒能把她從混亂的思緒裡拽出來,無數個念頭像被攪亂的毛線團,在她腦子裡橫衝直撞,纏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我要不要跪下來求領導?
這個想法剛鑽出來,她的臉瞬間燒得發燙,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褲縫。長這麼大她從來沒跟人低過頭,上次模擬考失利被老師批評都咬著牙沒掉眼淚,可一想到自己在人大附中補習班佔的那半張課桌,想到班主任特意給她留的錯題本答疑位,想到她攢了三個月的英語聽力筆記,她的膝蓋就控制不住地想往下彎。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咬住嘴唇:不行啊,周圍這麼多室友看著,劉灩瀾還帶著滿臉傷坐在床上,李敏敏要是知道我為了這點事下跪,以後在東北老鄉面前我還怎麼抬頭?萬一領導非但不同情我,還把我當成撒潑的典型,轉頭就給補習班打電話,說我擾亂大學宿舍秩序,那我以後在班裡還怎麼待?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又紮了進來——我當初就不該答應李奇遠房親戚的安排,來這個宿舍借住。就自己一個人住出租,再冷再餓也沒有現在的難看啊。
展夢妍盯著地上泡爛的數學真題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明明那個小出租屋冷點也是好的,為什麼告訴李奇說冷呢,說要是能住大學生宿舍體驗“集體備考氛圍”,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安安穩穩住到高考,考個650分回來。現在倒好,才住了兩週就被校方趕出來,等自己怎麼跟哥哥姐姐說?說因為兩個東北老鄉打架,把我這個外人牽連得無家可歸?哥哥姐姐肯定要急得沒法工作了,一邊給我找房子一邊掉眼淚,說不定還要怪自己當初沒攔著我出來瞎折騰。她甚至能想到姐姐紅著眼眶求人幫找房子的樣子,那畫面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口,疼得她鼻子發酸。
第三個念頭又緊接著冒出來——我是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累贅?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周圍的人:劉丹陽正皺著眉給她收拾散在地上的書本,劉灩瀾臉上的凶氣全沒了,正侷促地摳著自己的被角,連剛才站在門口的李奇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要不是劉灩瀾非要讓她去09室傳話,她根本不會被校方領導撞個正著;要不是劉灩瀾瀾和李敏敏打架,宿舍根本不會亂成這樣,校方也根本不會來查宿。現在所有人都因為她暴露身份的事,氣氛變得怪怪的,好像她才是這場風波里最不懂事的那個。她甚至想,剛才領導問我身份的時候,我要是嘴硬說自己是經管大的旁聽生,是不是就能矇混過關?可下一秒她又打了個寒顫——不行啊,宿管王阿姨就在旁邊站著,她早就知道我不是本校的,我要是撒謊被戳穿,以後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蹲在地上往編織袋裡塞被褥的時候,腦子裡的念頭還在打架:
要不然我今晚就去網咖湊合一宿?不行啊,我書包裡裝著所有的高考資料,網咖人雜,萬一卷子丟了,我這三個月的筆記就全白費了,而且網咖煙味那麼大,我明天怎麼去上早自習?
要不然我去李奇宿舍借住一晚?不行不行,李奇是姐姐的男朋友,我一個十七八的小姑娘,半夜跑到男生家裡借宿,被別人看見傳閒話,姐姐那邊該多尷尬啊,以後親戚之間都沒法見面了。
要不然我直接回清北圖書館自習室熬通宵?可自習室十一點就鎖門了,保安大叔根本不可能留我一個人在裡面過夜,外面馬上已入冬,在面外住會凍感冒,第二天早自習肯定昏昏沉沉,連昨天背的英語單詞都得忘光。
她把小熊玩偶往包裡塞的時候,指尖碰到了玩偶縫裡藏著的十二塊零花錢,那是她攢了一個月的早飯錢。要不然我現在就去學校附近找個小旅館?可這一片的短租房早就被高考家長租空了,小旅館一晚上就要兩百多,我住一晚上這個月的零花錢都不夠,小旅館能欠賬嗎?事後向哥哥姐姐要?我根本沒法解釋。而且我要是住了旅館,吃飯刷題都沒人照應,萬一出點什麼事,離高考只剩不到幾個月,我根本耽誤不起。
無數個“怎麼辦”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她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怕一哭出來,剛才強撐著的那點鎮定就全碎了。她甚至在心裡偷偷埋怨自己:展夢妍你怎麼這麼沒用啊,連個住的地方都守不住,別人打架你跟著遭殃,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你還想考京都名牌大學呢,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還談什麼考大學?
可指尖摸到錯題本上密密麻麻的紅筆批註時,她又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喪氣的念頭甩出去。不行,不能慌,大不了我先去附近的24小時書店坐一晚上,明天一早就找哥哥姐姐,讓他們幫我找個短租的小單間,哪怕房間只有幾平米,能放下一張書桌就行。我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垮掉,我來這兒是為了考大學的,不是為了跟人摻和打架的,等熬過這幾個月,等我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今天這點狼狽的事,根本就不算什麼。
暈開了紅筆寫的那道數學壓軸題的解題步驟。展夢妍攥緊筆袋裡的塗卡筆,指尖把塑膠殼捏得微微發疼,心裡那團亂麻還是纏得緊緊的——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原來想安安穩穩坐下來刷一套卷子,都能這麼難。
展夢妍站在還沒收拾完的狼藉宿舍中間,看著周圍面色複雜的室友,指尖攥著的高考複習資料頁都被捏得皺了邊。她本來是為了找個安靜的備考環境,才託了李奇遠房親戚關係借住在這裡,誰知道一場老鄉之間的衝突風波,最後竟把自己推到了要無處落腳的地步。窗外的風颳得玻璃嘩嘩輕響,她望著自己上鋪堆著的半箱行李,鼻尖一下子就泛了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