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沉默片刻,又問:“兩萬貫,一文不剩?”
陳老五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堂上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張經緯忽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唉——還是開賭坊賺錢啊。”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賺一萬貫,要多長時間?”
方悅跪在一旁,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東家!”他聲音有些發顫,“您的錢,我會還上的!只求……只求東家輕判我舅舅!”
張經緯斜睨他一眼,嗤笑一聲:“大言不慚!”他手指點了點案桌,“把你賣了也還不上。”
“我……我還有宅子!”方悅急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張經緯冷笑:“加上你的宅子,夠還一個零頭。”
方悅咬了咬牙,忽然俯身重重磕了個頭,再抬頭時,額上已是一片淤青:“那我給您做一輩子的工!不要錢!如果還不夠……”他聲音微微發顫,“我的子女,我子女的子女,我方悅的世世代代,給您當牛做馬!”
堂上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張經緯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出了聲:“你以為我是千年的王八呀?”他搖了搖頭,“還世世代代……”
陳老五跪在一旁,聽著外甥的話,渾濁的眼裡忽然湧出淚來。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聲:“小悅子……”
張經緯緩緩起身,官袍上的??鶒鳥神光靈動。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後落在方悅那張倔強的臉上。
“既然我的債有著落,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他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公堂瞬間安靜下來。
驚堂木重重拍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本官宣判。”張經緯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堂上格外清晰,“陳老五挪用公款、剋扣工錢、勾結官吏,按律當杖一百,流三千里。但念其年邁,改判杖五十,徒五年。”
陳老五癱軟在地,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青磚上。
“至於方悅...”張經緯頓了頓,看著那個面容憔悴,但是眼神堅定的年輕人,“雖知情不報,但念在其主動認罪,又願以家產抵債,判其革去功名,在縣衙充作書吏,以工抵債。”
方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至於那兩萬貫...”張經緯突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本官倒要看看,你要用多少年才能還得清。”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黃粱忍不住低聲道:“大人,這...”
張經緯擺擺手,轉頭對著那以為沒自己事兒的牢頭說道:“壯班班頭,我看你這年紀也不好罰你什麼了,就……剝皮實草吧!”
不僅是牢頭,黃粱也驚呼一聲:“啊?!”
張經緯捂嘴笑了兩聲,接著說:“哈哈,開個小玩笑。”
牢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陪笑著說:“大人這玩笑開的,卑職屎都嚇出來了。”
張經緯又鄭重其事的說道:“既然你收了人家的錢,那就得陪襯著人家不是?你與陳老五同判,就這麼著吧。哦,對了,你收的黑錢得充公哦!”
牢頭當然不服,一直喊著冤枉,結果被拖到儀門外的皂班打得半死。
聽到外面了的求饒聲,張經緯心滿意足轉身就要離開,卻在經過方悅身邊時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記住,從今日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