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350章 窯營欠薪案(2)(1)

作者:丁宅·2025-09-16

方悅的鐐銬隨著他踉蹌前行的動作嘩啦作響,他跪爬著靠近刑凳上的陳老五,顫抖的手指抓住舅舅的衣角:“舅舅,你為何……”

陳老五被按在刑凳上的臉扭曲著,唾沫星子噴在方悅臉上:“你不死,那錢就不乾淨!”

“你說過……”方悅的聲音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氣,“只要我把罪認了,替你捱打,你就把錢還上的。昨天不是說的好好的嗎?”

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突然“咚”地頓地,陳老五被這聲響驚得一抖。他盯著外甥身上的傷,突然咧開嘴笑了:“小悅子,我這半輩子勤勤懇懇,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笑聲漸漸變成嗚咽,“可就是帶著你這拖油瓶,窮困半生……”

張經緯的驚堂木重重拍下,震得案上筆墨一跳:“你讓他爭什麼氣?”他起身繞到陳老五跟前,官靴踩住那人試圖掙扎的腿,“我都聽糊塗了,養他這麼大,就半點不念骨肉親情?”

陳老五突然暴起,又被衙役死死按回刑凳。他額角青筋暴突,衝著堂上嘶吼:“親情?那老太婆要是把宅子給我就沒有那麼多事了!她偏偏給了這個外姓!”

方悅如遭雷擊,抓著衣角的手猛地鬆開。他想起外祖母臨終時塞給他的地契,上面還沾著老人咳出的血沫。

張經緯俯身抓起陳老五的髮髻,強迫他看向方悅:“所以你養他,就為了一套宅子?”

“那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陳老五的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我妹子跟野男人跑了,這野種憑什麼……”

“那你何不把他扔山溝裡?”張經緯問的問題很尖銳,你接著說道:“按律,若無其他子嗣,你自然就是唯一繼承人。”

堂下頓時死寂。方悅不可置信地望向舅舅,卻見那人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也不是沒想過……”陳老五突然洩了氣,聲音低了下去,“老子本來就是個屠夫。”他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那年大雪封山,他發著高熱,我都走到崖邊了……”

一滴渾濁的淚砸在地板上。

“可他燒糊塗了還抱著我喊舅舅……”陳老五的指甲摳進手掌的皮肉裡,“一聲聲的,跟當年我妹子小時候叫得一模一樣……”

方悅的眼淚終於決堤:“舅舅……”

“別叫我!”陳老五突然暴喝,震得方悅跌坐在地,“我已經當不起……”話沒說完,一口血沫噴在青磚地上。

張經緯甩袖回到公案後,驚堂木在掌心轉了個圈,喊了一聲:“行了。”

他冷眼看著這對舅甥,突然厲喝,“本官沒興致看你們演苦情戲。陳老五!交代詳情,要是敢亂謅,我不介意血染公堂。”

陳老五癱在原地,一五一十的交代著詳情。

半年前,他還是個老實巴交的窯工,每日與磚瓦灰泥打交道,手上全是燙傷的疤。方悅考上秀才後,在雲州謀了個掌櫃,便舉薦他當了賈村窯營的工頭。每月五貫錢,比從前一年攢的還多。他起初只覺得日子終於有了盼頭,可漸漸地,錢多了,心也野了。

高陽最大的賭坊,他起初只是站在門口看熱鬧,後來被賭坊老闆請進去喝了一碗熱茶,便再沒能出來。

起初只是幾個銅板的葉子戲,輸贏不過一頓酒錢。可後來,他被引上了二樓的大賭盤,一局下來,能抵他半月工錢。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終於活得像個人了,綢緞莊的掌櫃見了他都點頭哈腰;輸的時候,他又紅著眼想翻本,總覺得下一把就能贏回來。

窟窿越來越大,他開始變賣窯營的勞保用具——手套、靴子、護腰,換來的錢轉眼又送進賭坊。後來,他膽子大了,開始剋扣工錢,賬面上做些手腳,十貫錢報八貫,剩下的塞進自己腰包。再後來,他乾脆挪用了整月的工錢,私吞貨款,想著贏了就補上,可賭坊就像個無底洞,吞進去的錢,再也沒吐出來。

直到方悅查賬時發現數目不對,他才慌了神。蕭可為知道後,非但沒揭發他,反而給他指了條路——只要方悅閉嘴,賬就能平。

陳老五的供詞在公堂上回蕩,張經緯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眉頭微蹙。“蕭可為?”他低聲唸叨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怎麼什麼事兒都有他?”他抬眼盯著陳老五,目光如刀,“你可不能胡謅!”

陳老五額頭抵地,重重磕了個響頭,聲音沙啞:“大人明鑑,絕無半點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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