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405章 朝堂(3)(2)

作者:丁宅·2025-09-16

“謝太后。”趙明誠挺直腰板,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聲音沉穩而清晰:“老臣以為,天朝諸位王爺,雖各擁重鎮,然其力量,尚不足以撼動中樞之根基。朝廷真正的隱患,不在藩籬之外,而在民間之內!此禍不除,猶如堤下蟻穴,日積月累,恐有潰堤之危!”

他這番話如同石破天驚,瞬間蓋過了方才關於削藩的爭吵。殿內再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官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這老相爺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

石錦朝眉頭緊鎖,立刻追問,聲音帶著警惕:“中樞令此言何意?何為民間隱患?”

“天災人禍,皆為隱患。”趙明誠不疾不徐地回答,“天災無常,非人力可全控。然人禍,卻可防、可控、可治!” 他眼中精光一閃,從寬大的紫袍袖中,鄭重地取出一份裝幀樸素的奏疏,“老臣這裡,恰有一封來自河東道雲州高陽縣的奏疏,其所述之‘人禍’,觸目驚心,直指國本!還請陛下、太后御覽!”

話音未落,早有準備的殿前司侍者們立刻行動。一份份早已謄抄好的奏疏副本,如同流水般迅速呈遞到小皇帝和珠簾後的石太后面前。更多的副本,被侍者們恭敬地分發到殿內每一位大員手中。

石太后展開手中的奏疏,只掃了一眼開頭幾行,便微微蹙眉,輕聲道:“夠長的呀。”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趙明誠立刻介面,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璞玉般的讚歎:“太后明鑑!此疏名為《陳石疏》,乃高陽縣令張棋(張經緯)嘔心瀝血所著!老臣初見此疏,亦是為之震撼!其文條理之清晰,剖析之深刻,證據之翔實,實為罕見!為了便於閱覽,門下省的同僚們可是用了一大塊硃紅(指大量硃筆批註細節、重點)才將其精髓標註出來!”

“張棋?”珠簾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這名字……聽著耳熟。”

就在這時,一直努力保持端坐的小皇帝李琰,在聽到“張棋”、“高陽”幾個字時,眼睛驟然一亮!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竟“騰”地一下從寬大的龍椅上竄了起來,小小的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指著趙明誠的方向,用那清脆的童音脫口而出:

“是‘醉擒虎將’的張棋!是張經緯?!就是那個單槍匹馬闖虎穴,生擒韓燁的張棋?!” 小皇帝的臉上充滿了崇拜和嚮往,彷彿聽到了偶像的名字。

“陛下!”珠簾後傳來石太后略帶責備但又不失威嚴的聲音,“注意體統!”

小皇帝被這聲音一激,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小臉一垮,吐了吐舌頭,連忙乖乖坐回龍椅,但那雙大眼睛依舊亮晶晶地盯著趙明誠和那份奏疏。

趙明誠心中暗笑,面上卻依舊恭敬:“陛下所言極是,正是那位張經緯。” 他隨即轉向珠簾,語氣轉為沉痛激昂:“此《陳石疏》,字字血淚,揭露我朝對‘五石散’管制之失當!致使此等石毒如附骨之疽,氾濫成災!地方官府屢禁不絕,根本原因何在?此疏剖析入木三分!其害之烈,遠勝刀兵!老臣泣血懇請陛下、太后,降下聖旨,雷霆掃穴,救天下黎民於石毒之苦海!”

就在趙明誠慷慨陳詞之際,殿內拿到副本的大臣們已經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石錦朝的目光在奏疏上飛速掃過,起初是不以為意,但越看臉色越是凝重,眉頭越鎖越緊,握著奏疏的手指甚至微微顫抖起來。當看到其中關於石藥來源、石販懲治、官府統管、以及管理細節描述時,一股寒意瞬間爬上他的脊背,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這……這……此疏所述,環環相扣,鞭辟入裡……妙!實在是妙!這……這真是出自一個小小縣令之手?!” 他的聲音都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然而,石錦朝一黨中立刻有人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一位御史立刻出列,聲音尖銳,矛頭直指張經緯本人:“啟奏太后、陛下!臣有疑!據臣所知,這張棋,乃是罪商張廉之子!其父當年犯下何等大罪,想必諸位同僚記憶猶新!此等罪人之子,何以能登堂入室,出任朝廷命官?!此乃吏部嚴重失察!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嚴懲吏部失職之罪!並將此張棋革職查辦!”

這指控如同毒蛇出洞,直擊要害!殿內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吏部尚書和珠簾之後。

“吏部尚書!”珠簾後石太后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有此事?!”

吏部尚書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慌忙出列,一時語塞:“呃……這……太后容稟……” 他顯然對張棋的出身背景並不完全清楚。

就在這時,吏部侍郎李沐(李燦的父親)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份卷宗,聲音清晰而沉穩:“啟稟太后、陛下!吏部甲檔在此!經下官即刻核查,張棋確係張廉之子。然,張廉定罪之時,張棋早已入贅雲州皇甫世家!依我朝《戶律》及《吏部銓選則例》,罪不及出嫁子,更遑論入贅他姓者!張棋以皇甫氏婿之身份被雲州太守舉為‘孝廉’,其身份、履歷、考功皆清白無瑕,符合法度!其入仕為官,於法有據,於制無礙!吏部依律辦事,何來失察之說?!” 李沐一番話,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擲地有聲,瞬間將御史的指控駁得體無完膚。

石錦朝看著李沐手中的甲檔,又瞥了一眼趙明誠那穩坐釣魚臺的神色,心中瞬間明瞭。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權衡利弊,臉上立刻換上一副深明大義、憂國憂民的表情,朗聲道:

“既然張棋的身份確無問題,那此《陳石疏》所陳之事,關乎社稷民生,刻不容緩!臣石錦朝,附議中樞令所請!” 他轉向珠簾,語氣懇切,“一來,此疏推行,可徹查石害,盪滌汙濁,解萬民倒懸之苦!二來,若依疏中所議,將石藥收歸國家統一管控、專營專賣,既可斷絕私煉之源,又能為國庫增添一筆可觀進項!三來,此舉亦不會妨礙石藥在良醫手中濟世救人的正途!實乃一舉三得之良策!臣懇請太后、陛下聖裁!”

石錦朝這番話,既順水推舟,又巧妙地將“國家專營”帶來的巨大利益點明,也迎合了太后可能的心思。

珠簾之後沉默了片刻。顯然,石太后也在快速權衡著利弊得失。最終,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決斷:

“嗯。中樞令與太傅所言,甚合哀家之意。此疏推行,確係利國利民之舉。” 她聲音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敕令口吻:

“中樞令!”

“老臣在!”趙明誠躬身應道。

“即刻擬詔!敕詔天下,全面推行《陳石疏》之策!嚴查私煉石藥,重處販售石散!設立‘藥石監’,專司石藥開採、管制、官營及藥用監督事宜!由中樞臺直轄!務必將此毒瘤,從根拔除!”

“老臣——領旨!” 趙明誠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快意。一場由《陳石疏》引發的朝堂風暴,最終以雷霆之勢落下了帷幕,而風暴的中心——遠在雲州高陽的張經緯,此刻尚不知曉,他的名字和他那份奏疏,已在帝國的心臟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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