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460章 朕不想當皇帝(1)

作者:丁宅·2025-09-16

五石散案的塵埃落定,讓“張經緯”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一路震盪至京城。茶樓酒肆,勾欄瓦舍,說書人的醒木拍得山響,唾沫橫飛間,盡是“張青天智破迷案”、“小縣令勇鬥豪強”的傳奇。販夫走卒聽得入神,連深宮紅牆之內,也悄然流傳著幾冊墨香猶新的“話本子”。

御書房內,燻爐吐著寧神的淡香。少年天子司馬罡正趴在寬大的紫檀御案上,小小的身子幾乎被堆積的奏章淹沒,唯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攤開在奏章上方的一冊話本。薄薄的冊子,紙張粗糙,印著“高陽奇案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他看得津津有味,小嘴微張,時而緊張地攥緊拳頭,時而又因張經緯的機智而露出得意的笑容,彷彿破案的是他自己一般。

“嗯!好!好一個忠犬必吠!”看到精彩處,小皇帝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震得筆架上的玉管狼毫輕輕晃動。他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侍立一旁、面白無鬚的太監總管,帶著孩童索要糖果般的急切:“大伴,這樣好的話本,還有嗎?朕還要看!要天天看!”

太監總管臉上堆著謙卑又為難的笑,躬著身子,聲音又輕又軟,像怕驚擾了什麼:“萬歲爺……宮裡頭能尋摸到的,就……就這些了。奴才翻遍了各處的書庫,實在……實在找不到更多了。”

“怎麼會?”小皇帝小臉一垮,滿是不解和失望,“不是說張經緯的故事,京城裡都傳遍了嗎?茶樓裡說書的,一天能說好幾場呢!” 他小小的年紀,已隱約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束縛,連聽個故事都不得痛快。

“那是因為……此案涉及勳貴宗親,御史臺在各地開始打壓輿論。不久這股風雲便消散了。”

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有力的聲音,如同古鐘低鳴,驟然在御書房門口響起,打斷了太監總管的囁嚅。

小皇帝聞聲,臉上頓時陰霾盡掃,像見了救星般,驚喜地跳下御座:“祖舅公!” 聲音裡滿是親暱和依賴。

來人正是執掌中樞臺、權傾朝野的趙明誠。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一身深紫色蟒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他辦公的中樞臺就在太極殿,離這御書房不過幾步之遙。此刻,他邁步進來,目光掃過御案上那顯眼的話本,又落在小皇帝興奮的小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瞭然。

趙明誠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聲音帶著長輩的溫和,卻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咱們的小萬歲,整日里就惦記著看這些市井傳奇話本了?今日大學士告假,許你半日閒暇,可不是讓你這般‘休養’的。來,讓老臣考考萬歲昨日的功課背熟了不曾?”

一提到功課,小皇帝剛才的興奮勁兒瞬間蔫了,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地抗議:“祖舅公!好不容易才得一日清閒……朕……朕就不能看看喜歡的話本子麼?整日里不是之乎者也,就是治國平天下,煩也煩死了!”

“煩?”趙明誠臉上的溫和斂去幾分,目光變得深沉而嚴肅,他走近幾步,看著眼前這個身量尚未長足、卻已肩負天下的孩子,“因為您是皇帝,是陛下,是這萬方黎民之主!故而您要比旁人多吃十倍的苦,多受百倍的約束!享常人不能享之尊榮,亦要擔常人不能擔之重任!這閒暇,於您是奢侈,而非理所應當。”

這番沉甸甸的話,像巨石壓在小皇帝稚嫩的心上。他眼圈一紅,帶著孩子氣的怨懟和委屈,小聲嘟囔道:“早知道當皇帝這麼累……這麼不自在……當初我就不當了!” 這話語帶著童言無忌的任性,卻也透著一絲深沉的疲憊。

“哈哈哈!”趙明誠被他這話逗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和不容置疑,“我的小萬歲喲,這話可萬萬說不得!”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語氣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這九五之尊的位子,豈是您想不當就不當的?從您尚在孃胎之中,天命便已註定,您生來就是要坐這龍椅,掌這乾坤的!”

小皇帝低著頭,踢著腳下的金磚縫,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小臉,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不平:“那……那為什麼……我娘就不能是太后呢?”

這突兀而敏感的問題,讓侍立一旁的太監總管臉色瞬間煞白,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大氣不敢出。

趙明誠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小皇帝,彷彿要穿透那層稚氣,看清他心底真正的想法。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怎麼?陛下覺得,如今這位太后娘娘……待您不好?”

小皇帝被趙明誠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怵,但積壓已久的情緒還是衝口而出:“太后……待朕是很好,衣食無憂,用度不缺……可……”他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失落,“可總覺得……沒什麼感情。她待朕極是嚴格,稍有懈怠便是訓誡。還常常……常常拿朕跟其他幾位皇叔家的堂兄弟相比,說他們如何勤勉,如何聰慧……有時候,朕真的想……想跟她說,讓她選她喜歡的皇子當皇帝好了!朕……朕不想比了!”

這近乎“禪讓”的驚人之語,讓整個御書房陷入了死寂。太監總管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

趙明誠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他沉默片刻,並未如太監總管預想的那般震怒,反而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他走近小皇帝,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皇帝平齊,蒼老而有力的手輕輕按在小皇帝稚嫩的肩膀上,聲音低沉而鄭重:

“小萬歲,這種‘讓位’的話,往後切莫再提!此乃懦夫之行徑,絕非帝王胸襟!您不是最喜歡那張經緯嗎?您覺得他如何?”

提到張經緯,小皇帝黯淡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他是大英雄!善用奇招,敢查大案,不畏強權!”

“是啊,”趙明誠循循善誘,“陛下可願像他那樣,做個頂天立地、護佑百姓的大英雄?”

“當然想!”小皇帝用力點頭。

趙明誠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可陛下知道嗎?為何,所有人都說,當年那位收復了北雲十六州的晉王,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小皇帝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不服氣。

趙明誠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陛下要記住,真正的英雄之名,在於萬民心中,在於他們是否因你而得安穩,是否因你而感念。而不在於口耳相傳的溢美之詞,更不在於一時一地的權勢煊赫!那張經緯破案安民,百姓稱頌,這便是他的英雄處。晉王開疆拓土,功在社稷,亦是英雄。英雄各有其道,但其根,皆在於一個‘民’字!陛下若能以民為本,勵精圖治,將來功業,又豈是他人可比?”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衝散了小皇帝心頭的委屈和不平。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鬚髮皆白的祖舅公,眼中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他整了整身上小小的龍袍,後退一步,竟對著趙明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學生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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