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局的院子裡瀰漫著草藥特有的清香。木頭正彎腰搬運藥簍,古銅色的臂膀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九兒倚門而立,嗑著糖炒瓜子,時不時將殼吐向木頭的方向,引得那憨厚的漢子嘿嘿直笑。
忽然張經緯的聲音破空而來:“九兒,出來把個脈!”
九兒不情願地拍拍手上的碎屑,嘟囔道:“都快吃午飯了,真是會挑時候。”
待她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迅速將指尖搭上凝香的腕脈,神色逐漸凝重起來,眉頭越鎖越緊。
“確是喜脈無疑……”她收回手,語氣沉重。
凝香眼眶倏地紅了,望向張經緯的目光裡滿是委屈:“張郎,你竟這般不信我?”
張經緯抓了抓頭髮,一臉茫然:“這從何說起?我何時與你……”
“算來已有三個月了。”凝香打斷他,聲音哽咽。
“莫非真是我上任前那晚?”張經緯喃喃自語,隨即提高聲調,“可那晚我們沒有在一起啊!”
“那夜你醉得厲害,蜜娘將你扶進房時,你一直嚷著要找我。”凝香拭了拭眼角,“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便主動去陪了你一夜。”
“你記岔了!”張經緯猛地一拍案几,“那晚是馬天茂喝醉了,是他一直嚷嚷著要找你!”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木頭突然拍著胸脯道:“俺可以作證,那晚少爺清醒得很!”
九兒立刻扭頭瞪他,目光如刀:“那晚你也在場?”
木頭頓時語塞,支支吾吾道:“呃……沒、沒有……”
“連謊都不會撒!”九兒啐了一口瓜子殼,“臭男人!”
張經緯攤開雙手,滿臉無奈:“我真沒和你發生什麼。”
凝香眸光忽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有證物!”
張經緯一時間哭笑不得,嘴角扯出一抹無奈:“這……這種事還能有證物?”
只見凝香從腰間解下一隻繡著並蒂蓮的荷包,指尖微顫地從裡頭拈出一張微微發黃的紙片。那紙邊緣已經磨損,顯是時常被摩挲。她小心翼翼地將紙片展開,遞到張經緯面前。
“那夜的纏頭之資,你是用軍行銀票結的。”她聲音輕柔卻清晰,“我一直捨不得去兌現。原想著……往後怕是再見不著你了,留著做個念想。誰曾想今日,倒要替我這腹中的孩兒,認回他的親爹。”
張經緯接過那張支條,指尖觸及紙張的剎那,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待看清上頭的字跡和印鑑,他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這……那夜我確實是用軍行的票子結的賬……”
他的目光在支條上來回掃視,聲音裡透出幾分困惑:“可我分明記得,這票子是給了蜜孃的。那夜我喝的再多,也絕不至於連身邊換了人都不知道。”
凝香眼中噙著淚花,語帶哽咽:“所以說那夜你是真吃醉了……醉得連身邊人是誰都分不清了。”
張經緯倏地轉頭望向木頭,卻見那木頭正不自信地撓著後腦勺,眼神飄忽地望向院中的藥草架,死活不肯與他對視。
這一刻,張經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連手中的支條都變得燙手起來。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記憶來——莫非那夜他真的醉糊塗了,連這麼重要的事都記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