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老大一臉為難:“公子,不是小的不開船啊!剛才就跟幾位爺說了,這船已經被貴客包下了,船主人不發話,小的實在不敢動啊!”
張經緯眉頭一皺,心中明瞭,這是有人故意阻撓。他不動聲色,試探道:“哎呀,船家,生意嘛,講究個變通。只要價錢合適,這船……難道還不能開嗎?”
船老大眼神閃爍,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說道:“這……除非……這個數,兩千貫!或許……小的還能冒險去問問掌事。”
張經緯冷笑一聲:“兩千貫?據我所知,你們崔氏漕運,一艘這樣的大船,忙活一個月也賺不到這個數吧?船家,你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船老大被他點破,臉色微變,連忙道:“公子息怒,容小的去稟報一下漕行的掌事,絕不會耽擱太久,您稍等片刻。”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綢衫、身材富態、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對著張經緯拱手道:“哎呀呀,張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張經緯打量著他:“你認識我?”
那掌櫃的笑容可掬:“在下區區一個漕行掌櫃,自然是沒有福分親眼見過張縣男尊容的。忘了自我介紹,鄙人姓‘桂’,八歲就在這漕執行裡摸爬滾打,承蒙行裡的兄弟們抬愛,給了個諢號叫‘搬江鬼’。”
“搬江鬼?”張經緯念著這個綽號,心中警惕,“桂掌櫃,可是這船有什麼問題?”
搬江鬼搓著手,依舊笑著,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不敢打擾公子雅興。只是……這艘船確實被一位大人物包了下來,一時半會兒,恐怕還開不了。”
張經緯目光銳利地看著他,直接點破:“是晉王吧。”
搬江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含糊道:“張縣男果然聰明。”
張經緯卻不再與他虛與委蛇,語氣篤定:“那麼,我現在可以上船了吧。”
搬江鬼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張經緯如此直接,但很快便側身讓開,躬身道:“當然,張縣男請便。”
張經緯指了指身後的馬匹:“我們的馬……”
搬江鬼立刻介面:“張縣男放心,我會另外安排穩妥的渡船,將諸位的馬一併送往太源漕行,絕不會出差錯。”
張經緯淡淡點頭,從錢明那裡取過一個錢袋子,遞給搬江鬼:“謝了。錢你收下,我不太喜歡欠誰的人情。”
搬江鬼這次沒有推辭,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笑容更深了些:“瞭然,張縣男爽快!請!”
眾人依序登上這艘寬敞的樓船。一上船,錢明就忍不住湊到張經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少爺,這……這是什麼情況?那搬江鬼前倨後恭的,搞得我一頭霧水。”
元亮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船艙和甲板上零星站立的幾名護衛,低聲道:“錢明,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周遭太過安靜了,不合常理。你再細看船樓上那幾個護衛,看似隨意站立,實則眼神銳利,氣息內斂,身形挺拔如松,絕對是百戰精銳,非尋常家丁護院可比。這船上,必定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錢明更加疑惑:“可……可為什麼那個漕行老大,一開始攔著我們,後來又被少爺一句話就說通,同意我們上船了呢?這說不通啊!”
張經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平靜的河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因為,晉王有秘密。一個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京城那位石相爺知道的秘密。”
錢明瞪大了眼睛:“啥秘密?”
張經緯搖了搖頭:“具體是什麼,現在還不清楚。但看得出來,崔家,應該是站在石相一邊的。他們或許是想借我們上船這個機會,探查些什麼,或者……傳遞些什麼。”
錢明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頭皮發麻:“那……那我們豈不是上了賊船?現在該怎麼辦?”
張經緯神色恢復嚴肅,他看向一直沉默寡言,但耳朵微微顫動的王二狗,低聲吩咐:“二狗,想辦法偷聽到樓上密談。”
王二狗鄭重點頭:“是!少爺放心!”
張經緯又環視眾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其他人,保持絕對安靜,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隨意走動,更不許大聲喧譁。我們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得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