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也驚醒了熟睡中的豔豔。
“誰呀!”豔豔猛地坐起,警惕地問道。
門外傳來恭敬柔和的女子聲音:“貴賓您好,奉掌櫃之命,特來為您提供午間茶水服務。”
客房大門被輕輕開啟,五六名身著統一雅緻服飾的服務人員,推著一輛精緻的多層小推車魚貫而入。為首的依舊是那位笑容可掬的掌櫃。
“貴賓安好。這是小店特意為行政套房的貴賓準備的免費服務。眼下正是日頭最盛的正午,一位優秀的茶師將為貴賓奉上香茗,既可解暑靜心,亦有助於晚間更好入眠。”
石太后已恢復了平日的雍容,微微頷首:“有勞掌櫃費心了。”
掌櫃躬身問道:“不知貴賓侍茶,是偏好女茶師的溫婉,還是男茶師的清雅?小店皆有備選。”
豔豔立刻介面,帶著宮中養成的習慣:“規矩所在,豈能讓陌生男子與我家夫人獨處一室?”
然而,石太后卻擺了擺手,淡淡道:“無妨,我要男的。”她久居深宮,所見皆是宦官內侍,此刻倒想看看這宮牆之外的男子,是何等風貌。
豔豔有些著急:“夫人……”
掌櫃卻似司空見慣,從容應道:“既然如此,小店便請楠竹公子為貴賓奉茶。公子乃本店茶藝翹楚,必不會讓貴賓失望。諸位請慢用,如有任何需要,拉響房內的栓鈴即可。小人告退。”
待掌櫃一行人退出後,那位名叫楠竹的年輕茶師才上前。他面容清俊,氣質沉靜,動作不疾不徐。他先從壁櫃中取出兩個錦緞包面的柔軟坐墊,鋪在茶几前的毯子上。“兩位小姐,請坐。”
主僕二人依言落座。楠竹又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盞清澈的溫水和一個做工極為精巧的銀質痰盂。“奉茶之前,請二位姑娘先用這溫水漱口,以淨味蕾。”
那漱口水中似乎添加了薄荷與少許香料,入口一股清涼之意直透咽喉,頓覺神清氣爽。
接著,楠竹正式開始泡茶。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解說:“此乃特製的渾元花茶,是敝店東家精選上貢皇家的佳品,尋常難得一見。今日特以珍藏的衡山雪水沖泡,此水性至輕至柔,最易激發茶中花香,飲之令人心曠神怡,俗慮頓消。”
豔豔習慣性地想要拿出銀針驗毒,卻被石太后用眼神制止。石太后目光掃過那些光亮的茶具,一眼便看出皆是純銀打造,杯壁上凝結的水汽清澈晶瑩,若有毒物,斷難如此純粹。她心中暗道,這張經緯,連細節都做到如此地步。
她端起那小巧的銀盃,依著楠竹的指引,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才小口啜飲。
“確實……比在宮……比尋常地方喝的,更為清冽香甜。”她險些說漏嘴,連忙掩飾過去。
豔豔則有樣學樣,卻一口將杯中茶飲盡。
楠竹見狀,微笑著柔聲提醒:“這位小姐,此等香茗,莫要咽得太快。當徐徐使茶湯由舌尖滑落舌根,細細品味其中層次。”“再緩緩由口吸入一絲氣息,感受茶香由鼻腔撥出,彷彿……彷彿一片花瓣,悠然落於眉間心上。”
豔豔依言嘗試,片刻後,眼睛一亮,湊到石太后耳邊小聲說:“夫人,奇怪,這茶……突然變得好喝起來了!”
石太后也微微點頭,對楠竹讚道:“楠竹先生的意境太高,掌茶手法也與我們平日所見大不相同,別具一格。”
楠竹謙遜一笑,又奉上幾碟點心:“這是配套的茶點,名為‘雲層糕’,選用上等材料製成。若是稍後覺得茶湯略有澀意,可輕咬一小口,便能化解膩感,回甘無窮。”
石太后品嚐著那入口即化的糕點,感受著口中縈繞的茶香,不禁感嘆:“此間竟有如此珍饈妙品,這小小高陽,真是一次次令人刮目相看。”
事實上,這些所謂的“雲層糕”,不過是尋常的千層糕改了個雅緻的名字;而那據說來自衡山的“雪水”,也只是普通的深井水,經過煮沸、沉澱、晾涼,使得水質軟滑一些罷了。這一切,都是張經緯精心設計的“格調”,他深諳此道,特意培訓了一批像楠竹這樣容貌俊秀、舉止風雅、談吐不俗的男女擔任茶師、侍者。只要服務到位,氛圍烘托足,環境夠奢華,哪怕是一坨屎,也能讓這些貴客覺得“肥而不膩”,物超所值。
此刻的石太后,便已不知不覺沉浸在這精心編織的、兼具新奇與奢華的體驗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