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595章 良策(1)

作者:丁宅·11個月前

北方的雨季,素來以其鮮明的性格著稱——來勢洶洶,退卻也快。通常,強降水多集中在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這便是民間常說的“七下八上”。然而,今年的天象卻亂了章法,雨水不僅提前在七月上旬便肆虐開來,到了月末,竟仍有強降雨雲盤踞不散,彷彿要將整個夏季的份額在短短一月內傾瀉殆盡。

萬幸的是,高陽縣內,在黃粱與方悅的全力督辦下,各關鍵溝谷處的擋泥壩搶在月末這輪強降雨來臨前,已然宣告完工。這些由石塊、泥土和木料構築的簡易屏障,如同忠誠的衛士,在狂暴的山洪面前,頑強地滯緩了水勢,攔截了大量泥沙。儘管仍有部分農田受損,但若非這些擋泥壩發揮了作用,高陽面臨的將是難以估量的農田盡毀、道路徹底癱瘓的慘狀。

雲州州治,議事廳內。

每月例行的州縣會議照常舉行,只是氣氛比往日沉重許多。佐元縣縣令以及另外兩個東南方向的小縣縣令,皆因境內水患肆虐、救災事務繁重而缺席,太守劉延之對此表示理解,並未苛責。其餘各縣縣令則面色凝重地依次奏報本縣情況。

聽著下屬們彙報的災情——道路沖毀、田畝淹沒、百姓流離……劉延之眉頭緊鎖,待最後一位縣令奏報完畢,他疲憊地以手扶額,嘆息道:“雲州下轄六縣,竟有過半之地遭此水患!往日水利,在如此天威面前,竟顯得如此無力!佐元等地,農田幾近全毀,百姓嗷嗷待哺。諸位,可有何應對良策,能解此燃眉之急?”

雲州六縣,格局分明。四個大縣中,張經緯的高陽縣位於北部,興榮、渾元兩縣分列西、南,佐元縣則在東方。另有兩位小縣僻處東南。大河自西向東奔流,此次強降雨影響最巨的,正是位於東向的佐元及那兩個小縣。

興榮縣令率先開口,他的轄區位於西部高地,此次因禍得福:“回稟太守,下官轄區向來苦旱不懼澇,今年這場大雨,反倒將境內水庫溝渠蓄得滿滿當當,於秋播大為有利。只是……這治理水患、賑濟災民之事,非下官所長,實在慚愧,難有良策獻上。” 他言語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渾元縣令則眼珠一轉,將話題引向了張經緯,語氣帶著幾分奉承和推諉:“太尊,高陽縣男張大人治水有方,人所共知。那‘長藤結瓜’的水利奇觀,堪稱我河東一絕!如今佐元等地受災,何不讓張縣男獻上妙計,想必定有回天之力!” 他巧妙地將難題拋了出去。

劉延之的目光隨之落在張經緯身上,帶著期許:“經緯,你修建的藤渠水庫,於防範而言確有奇效。此法,對已成澤國的佐元縣,可還有補救之策?”

張經緯起身,拱手一禮,言辭清晰而務實:“老師明鑑。藤渠之法,重在未雨綢繆,在於‘防’與‘疏’。如今佐元縣已是洪獸過境,汪洋一片,此時再談如何治水,已是遲了。當務之急,絕非繼續糾結於水勢,而應立刻轉變思路,著手於三件大事:第一,緊急救助被困災民,轉移安置,提供飲食醫藥,防止疫病發生;第二,待水勢稍退,迅速組織力量,排水清淤,修復最低限度的道路與房舍;第三,籌劃災後重建,調撥糧種,幫助百姓恢復生產。此乃治標固本之要務。”

劉延之何嘗不知,只是面露難色:“州府衙門已向佐元等地派出了三百餘名衙役、民夫,並調撥了一批物資,然災情範圍太大,杯水車薪,於事無補啊……”

張經緯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建議:“老師,災情緊急,非尋常民力所能及。依學生看,恐怕得懇請皇甫將軍,調動麾下三營將士,即刻開赴災區,參與搶險救災!軍士訓練有素,組織性強,且人力充沛,方能應對如此大災。”

劉延之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擔憂道:“調動軍隊?談何容易!連佐元本地的守備營,都以‘守衛城池、彈壓地方’為由,不肯全力出兵救災。皇甫將軍貴為雲州主將,麾下皆是戰兵,他……肯應允此事嗎?” 這涉及軍政協調,歷來敏感。

張經緯卻顯得頗有把握,分析道:“老師放心,岳父他定然會同意。佐元守備營多為本地招募的營兵,沒有屯田,與地方牽扯不深,未必真心在意田舍百姓。但岳父不同,他身為雲州主將,深知安頓軍心、維繫地方安定乃根本。軍中將士亦有家眷親族散佈各州縣,救災即是安軍心、穩後方。況且,此舉亦是彰顯朝廷仁德、將軍威望的良機。於公於私,岳父都會權衡利害。”

劉延之聽他說得在理,思索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既如此,我親自去將軍府拜會皇甫將軍,陳明利害,懇請他出兵相助。”

張經緯立刻道:“學生願一同前往,向岳父詳細說明災區情況,全力促成此事。”

“好!” 劉延之點了點頭,隨即對眾人道,“若無事再奏,今日便散會吧。” 待其他縣令行禮告退後,他卻又單獨叫住了正要溜走的張經緯,“經緯,你留下。”

張經緯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堆笑:“老師還有何吩咐?”

劉延之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師長特有的嚴肅:“我要考考你,上月留給你的那幾篇《注經》疏義和《上書》的功課,可曾用心研讀?有何心得啊?”

張經緯頓時語塞,面露窘迫,支吾道:“這個……回老師,學生……學生近來為督導高陽水利、搶修擋泥壩,實在是……且將功課稍稍擱置了。要不……老師您再寬限我一個月?待水患平息,學生定當挑燈夜讀,補上功課!”

劉延之聞言,拿起案几上那根陪伴多年、已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小竹棍,佯怒道:“學怎可怠?!若是日後你也有了自己的學生、門生,難道也任由他們以實務繁忙為由,擱置學業不成?”

張經緯見狀,一邊下意識地做出防備姿態,一邊忍不住貧嘴道:“那……那也得看他有沒有學生我這樣的本事。若是個庸才,自然該狠狠督促讀書;若是個能臣幹吏,偶爾放鬆一下學業,也是情有可原嘛……”

“貧嘴!巧言令色!” 劉延之被他氣笑了,作勢欲打,但終究沒真下手,只是將竹棍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語氣緩和下來,“罷了,看在你此次應對水患確有功勞的份上,功課暫且記下。走吧,隨我回家吃飯,你師孃每次知道你要來,都準備得格外豐盛。”

一聽吃飯,張經緯立刻眉開眼笑,如蒙大赦:“好!吃飯好!只要不讓學生立刻背書考試,學生就是給您老人家拉兩圈磨都行!”

“為士厭學!該打!” 劉延之終於忍不住,笑罵著舉起那根包漿小竹棍。張經緯也條件反射般、幾乎是機械地伸出左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這次氣氛凝重的月例會之後,在劉延之的大力推動和張經緯的成功範例影響下,雲州全境,包括州治本身以及所有轄縣,無論是否受災,都開始真正重視並著手規劃、建設屬於自己的“長藤結瓜”水利系統,以期在未來可能的天災面前,能多一分從容,少一分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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