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林門,作為長安城北面緊鄰宮城的重要門戶,歷來是各地官員、使節入京的主要通道之一,戒備森嚴。所有入京官員及其隨行人員、車輛物資,都需在此接受嚴格的查驗,核對身份文書、檢查行李,方可放行。
張經緯一行車隊抵達芳林門外時,門前已排起了不短的隊伍,各色官服、車駕雲集,人聲馬嘶,好不熱鬧。正當他們排隊等候查驗時,一位身著淺藍色官袍的官員恰好巡視至此,目光掃過車隊,忽然在張經緯身上定格,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賢侄?!”
張經緯聞聲望去,也是一愣,隨即大喜,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程叔父!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您!”
這位官員正是刑部都官司的左中郎程誠。當年高陽爆發“活死人案”,急需一批特殊藥材救治,情況萬分危急,正是這位程誠叔父動用關係,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在五日內將藥材從京城運抵高陽,解了燃眉之急。張經緯一直感念這份恩情。
程誠笑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呀!在京裡當差,就是這些迎來送往、查驗關防的瑣事。沒想到今天能碰上你!你們的宮柬和文書我就不一一細驗了,信得過你。速速進城安頓吧!這些壽貢,” 他指了指那幾輛載著酸酪的貨車,“直接交由那邊禮部的同僚登記入庫即可。”
正說著,一位禮部的官員也笑著走了過來,張經緯一看,又是個熟人——禮部的裴中郎。之前這位裴中郎曾遠赴高陽,與張經緯洽談過某些合作事宜。
裴中郎拱手笑道:“張縣男,別來無恙?方才我已粗略看過你們的禮單了,酸酪?嗯……你們從雲州千里迢迢而來,路上耗費了這些時日,這酸酪……還能保持風味,確保無恙嗎?”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合理的懷疑。
張經緯見到熟人,心情更佳,笑著回應:“喲,裴中郎,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他拉著裴中郎走到一輛貨車旁,示意護衛開啟一個特製的冰盒,裡面寒氣森森,整齊碼放著一罐罐用蠟密封好的酸酪。“您看,都是提前凍住的,用冰盒一路鎮著,外加蠟封保鮮。不瞞您說,剛剛進城前,我心裡也沒底,偷偷開了一罐嚐了嚐,”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嘿,味道好極了!冰冰涼涼,酸甜可口!您要不要也嚐嚐鮮?”
裴中郎被他這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低聲道:“哎呦我的張縣男!你可真是……膽大包天!這……這可是貢品!偷吃貢品,是要掉腦袋的大罪!你可別害我!”
張經緯渾不在意地笑道:“怕啥?我帶了兩千多份呢!就算路上損耗一些,再‘不小心’遺落個幾百罐,留給陛下品嚐的,也足夠吃到明年開春了!區區一罐,無傷大雅嘛。”
一旁的程誠聽著他們的對話,無奈地搖頭苦笑,對張經緯語重心長地道:“唉,經緯啊,你這性子……在地方上還好,在這京城,尤其是涉及御用之物,定要謹言慎行!伴君如伴虎,一言一行都需斟酌。我們這些在京為官的,看似風光,實則每日都如同把頭別在褲腰帶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啊。你如今簡在帝心,更需小心。”
張經緯知道程誠是真心為他好,收起玩笑之色,正容道:“教誨的是,晚輩瞭然於心,定當謹記。”
與幾位相熟的京官寒暄了幾句,在他們的關照下,張經緯一行很快便完成了查驗手續,順利進入這座夢寐已久的天下雄城——長安。
按照規矩,他們被安排住進了位於皇城附近的“賢林寺”。此寺並非佛教寺廟,而是朝廷設立的、專門用於接待入京公幹或覲見的地方官員及其隨員的官方館驛,類似於後世的國營招待所,環境清幽,設施齊全。
安頓下來後,張經緯見老師劉延之獨自站在院中,望著長安熟悉的街景出神,似乎有些落寞,便上前問道:“老師,我們已經到長安了,怎麼不見您的故交舊友前來探望?您不是有許多同年、好友在京為官嗎?”
劉延之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悠遠:“我的舊友……時過境遷,不知還有幾人記得我這遠在雲州的故人……”
他話音未落,館驛門外便傳來一個洪亮而充滿驚喜的聲音:“延之兄!延之兄可在裡面?!”
隨著話音,一位身著緋紅色官袍(四品及以上高官)、氣度不凡的中年官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真摯的喜悅。
劉延之聞聲轉身,看到來人,臉上也瞬間綻放出笑容,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東方?!是你!”
那紅袍官員大步上前,緊緊握住劉延之的手,用力搖晃著:“可不是我嘛!你一進城,我就接到訊息了,趕緊把手頭的公務交代了一下,緊趕慢趕過來接你!生怕來晚了,你又躲清靜去了!”
劉延之笑著責備道:“你如今身為長安縣令,京畿重地的父母官,怎可如此翫忽職守,擅離崗位?”
紅袍官員——長安縣令秦陽,字東方——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你還是這般不解風情!十幾年不見的老友抵京,我若不來,那才叫失職!走走走,子充、文若他們幾個都等著呢!已經在東市最好的酒樓訂好了雅間,今天說什麼也得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劉延之被老友的熱情感染,臉上泛起紅光,但還是有些顧慮:“等我放下行李,換身便服……”
秦陽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外走:“還換什麼便服!就這樣去!讓他們看看,咱們雲州來的太守,風姿不減當年!”
劉延之無奈,只得對張經緯道:“經緯,你替為師安置一下行李,我且去會會這幫老友。”
張經緯連忙躬身:“老師您放心去吧,此處交給學生便是。”
秦陽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張經緯,打量了他幾眼,眼中露出欣賞之色,問道:“老師?延之兄,這就是的那位高足?張棋,張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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