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與錢明依言走向坊內右手邊第一家店鋪。這是一間門臉不大的香燭鋪子,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蠟燭、線香和紙錢,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蠟油混合的氣味。一個面容乾瘦、眼神沒什麼波瀾的老闆正在櫃檯後打著算盤。
見有客上門,老闆抬起眼皮,用公式化的語氣問道:“二位客官,需要些什麼?小店各種香燭俱全。”
張經緯深吸一口氣,按照那老伯的指點,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問,有賣……黃泉路的引魂燭嗎?”
老闆打算盤的手猛地一頓,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仔細打量了張經緯和錢明一番,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捉摸。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樣低沉而謹慎的聲音回應:“有。要幾更的?”
張經緯想都沒想便答道:“越早越好。”
老闆面無表情地報出價格:“那就一更吧。二十兩銀子,香燭錢。”
“二十兩?!” 錢明忍不住低呼一聲。張經緯也是眉頭一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這蠟燭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尋常蠟燭不過幾文錢一支!”
那老闆卻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一更鑼響之後,在你住處院中點亮此燭,自會有人來接引。過時不候,銀錢不退。”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蠟燭燃起,便意味著契約成立。”
張經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二十兩恐怕不是蠟燭本身的錢,而是那神秘的“接引”服務費。他咂咂嘴,對錢明小聲道:“噢噢,你看看,這個就叫做專業。明碼標價,規矩清楚。”
老闆不再多言,從櫃檯下取出一支看起來與普通白燭無異的蠟燭,只是燭身似乎更粗些,質地也更細膩。他包好蠟燭,又例行公事般地問道:“你家住哪一坊?何處落腳?”
張經緯如實相告:“永興坊!賢林寺!”
老闆聞言,抬眸又看了他一眼,語氣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嚯,還是個官家人?住賢林寺的,至少也是個有品階的。”
張經緯有些好奇,帶著幾分試探反問:“你知道我們是官身,就不怕我們?”
老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嘲諷的淡淡表情,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篤定:“怕?為何要怕?我們在這皇城根下盤踞了數百年之久,歷經三國更迭、三朝興替,一直存在,從未斷絕。你可曾聽說過,有哪個當官的了,或是哪個坐龍椅的皇帝,真正下力氣來剿查過我們?有些規矩,有些地方,是超脫於明面之上的。” 這話語中透出的底蘊和自信,讓張經緯心中凜然。
張經緯想了想,又道:“行,二十兩就二十兩。不過,我要帶個護衛一同前去,可以嗎?” 他指了指身後的錢明。
老闆瞥了錢明一眼,點了點頭:“可以是可以。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張經緯手中的蠟燭,“我建議公子,最好再買一根。一人一燭,也更為穩妥。”
張經緯卻不想再花這冤枉錢,擺手拒絕:“我不接受你的建議。就這一根!說好了,一更鑼響,不見不散!” 他付了二十兩銀子,拿起蠟燭,帶著錢明轉身離開。
……
晚上,宵禁之後,長安城陷入一片死寂。張經緯和錢明待在賢林寺的房間裡,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咚——!” 悠長而沉悶的一更鑼聲,終於從遠處傳來,打破了夜的寧靜。
“時辰到了!” 張經緯立刻拿起那根特製的蠟燭,拉著錢明來到他們所在小院的空曠處。他迫不及待地用火摺子點燃了燭芯。
蠟燭點燃的瞬間,異變陡生!那燭火併非尋常的昏黃,而是爆發出一種異常白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芒,將小院一角照得如同白晝!這光芒極其穩定,毫無搖曳,顯然燭芯或蠟油裡摻入了某種特殊的化學物質,才能產生如此效果。
兩人屏息等待。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院牆外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幾聲刻意壓低的、如同暗號般的叩門聲,以及一個低沉沙啞的催促:
“客官,時辰已到,該上路了。”
錢明上前開啟院門,門外的景象讓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四個身著黑色短打、肌肉虯結、面無表情的壯漢,正穩穩地扛著一口黑漆漆、看起來頗為厚重的棺材!棺材蓋虛掩著,彷彿早已為他們準備好。
“棺材?!” 張經緯縱然有所心理準備,也沒想到是這種“交通工具”,臉色有些發白。
錢明也是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少爺……咱們……咱們要坐這個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