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651章 常氏三兄弟(1)(1)

作者:丁宅·10個月前

縣衙公廨,簽押房內。

氣氛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說是滑稽。縣令張經緯沒坐在他那張象徵著權力的主位上,而是被“發配”到了下首一張硬木圈椅裡——因為主位太高太硬,他此刻渾身是傷,尤其是屁股和大腿,實在坐不下去。他整個人像一隻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色彩斑斕的……豬頭?鼻青臉腫已經不足以形容,簡直是開了個染坊,紅(血瘀)、青(瘀傷)、紫(腫脹)、黃(藥漬)交相輝映,一隻眼睛勉強能睜開一條縫,另一隻則腫得完全成了水泡。官袍換下了,穿了件寬鬆的常服,但透過領口,還能看到脖頸和鎖骨處隱隱的瘀痕。

幾乎他所有的心腹下屬,錢明、王二狗、元亮、丁旭、梁大海,還有剛進來的方悅,都垂手肅立在一旁,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表情管理極為到位,但偶爾抽動的嘴角和飄忽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並不平靜。

張經緯嘗試挪動一下身體,立刻牽扯到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就腫著的臉更加扭曲,看著又可憐又可笑。

錢明最是機靈體貼,見狀連忙湊上前,小聲詢問:“少爺,您……您還疼得厲害?要不,我再去九兒姑娘那兒討些外敷的止疼藥膏來?聽說她有秘方,消腫化瘀特別快。”

張經緯卻擺了擺他那幾乎抬不起來的手,聲音因為嘴角腫脹而有些含糊,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憤懣:“不是疼……是生氣!是寒心!” 他努力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挨個瞪著他的下屬們,“你們……你們這群白眼狼!平日裡少爺我短了你們的吃穿用度?還是少了你們的賞銀?關鍵時刻,一個兩個都杵在外面看戲!看著我被打得……被打得……嗚嗚……” 他說著說著,悲從中來,竟真的哽咽起來,配上那副尊容,著實令人不忍直視。

王二狗是個直腸子,聞言立刻辯解,語氣也帶著委屈:“少爺!這……這您可冤枉死我了!當時我聽到您喊‘救命’、喊‘娘’,我差點就衝進去了!是……是元先生死活攔著我!說這是您的家事,是您該受的!讓我別添亂!” 他指著元亮,一副“都是他指使”的表情。

張經緯立刻把那隻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轉向元亮,目光中充滿了“控訴”:“堂鏡!元亮!我的好師爺!這麼大的事情,事先沒跟你通氣,瞞著你是我不對,是我考慮不周!可你……你也不至於這般‘報復’我吧?就眼睜睜看著我被夫人打成這樣?你這心腸也太硬了!”

元亮面色平靜,迎著張經緯“悽慘”的目光,拱手一禮,語氣沉穩,卻字字清晰:“大人,學生絕非報復。學生攔著,是深思熟慮之舉。此事錯在大人,瞞騙正妻,致使家宅不寧,夫人氣血攻心,險些有性命之危。這頓打,與其說是夫人的怒火,不如說是大人您必須付出的代價,是讓您真切記住這教訓的‘良藥’。”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敢問大人,您在行事之前,可曾想過最壞的後果?倘若夫人不是深明大義,剛烈中帶著決斷,而是心灰意冷,一病不起,或是鬧得不可開交,人盡皆知,甚至……以死相逼?屆時,大人將如何自處?張家將如何收場?皇甫將軍又豈會善罷甘休?這頓皮肉之苦,與那些可能的後果相比,孰輕孰重?”

張經緯被問得啞口無言,腫脹的臉上表情複雜,他撇了撇嘴,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耍無賴的腔調:“我……我想過最壞的結果……挨頓打,我也……也是有心理準備的……但……但是她打得太狠了嘛……嗚嗚……你看我這臉,還能見人嗎?我這肋骨,現在呼吸都疼……她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說著,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一旁的梁大海,作為技術宅,關注點總是有些清奇,他撓了撓頭,憨憨地插嘴道:“少爺,我之前跟您提過,覺得豆芽……哦不,竇雅姑娘挺好,想求您做主……您當時死活不同意,還訓斥我,讓我多讀書……原來……原來是您自己看上了,要‘佔為己有’啊……” 他語氣裡倒是沒什麼怨恨,更多的是恍然大悟和一點點調侃。

張經緯正愁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聞言立刻瞪向梁大海,怒道:“混賬!你懂個屁!這叫什麼‘佔為己有’?你的書還是沒讀夠!滿腦子都是些什麼汙糟想法!錢明!明天就給我把他塞進學院,讓教諭好好給他講講聖賢之道!不考個童生回來,別想再碰他的機括!”

梁大海嚇得一縮脖子,連連擺手告退:“少爺!我錯了!我嘴欠!我這就回學院!不勞您送,不勞您送……嘿嘿……”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看著張經緯的“豬頭”臉,嘴角還是控制不住地咧了一下,趕緊低頭溜了出去。

張經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聲“嘿嘿”,氣得一拍椅子扶手:“他剛剛是不是笑了?這王八蛋!他竟敢笑話我!扣他月錢!扣三個月!不,扣半年!”

丁旭比較實在,見家事說得差不多了,便出聲請示更實際的問題:“少爺,您……您現在這樣,要不要去……看看側少夫人?她受了驚嚇,又懷著身孕,得知您回來卻鬧成這樣,心裡肯定不安。”

張經緯聽到“側少夫人”,神色複雜了一瞬,嘆了口氣:“先不急。你們這稱呼也得改改,什麼側少夫人?陛下賜婚,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她是平妻!以後都注意點!”

元亮在一旁冷靜地補充,潑了盆冷水:“大人,所謂‘平妻’,並非與正妻完全平起平坐,更多是禮儀和名分上的抬舉,確保她能入張氏族譜,所出子嗣可算嫡出。但在家中,主母仍是皇甫夫人。說到底,她依然是側室,只是地位尊貴些的側室。稱呼上,為免混淆和引起夫人不快,私下稱‘竇夫人’或‘雅夫人’或許更為妥當,公開場合,還是依禮制。”

張經緯被元亮這番滴水不漏的解釋噎得無語,煩躁地揮揮手:“哎呀,行行行,你們看著辦!反正現在我這副尊容,怎麼去見她?不得把她再嚇著?等過兩天,臉上這腫消下去些再說吧。”

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等待的方悅,見話題似乎告一段落,才上前一步,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圖紙,恭敬道:“大人,您離京前吩咐的事,卑職已辦妥。這是根據京城東西兩市、各主要坊市的佈局規劃,結合我高陽實際,仿繪並略作調整的‘高陽新城坊市擴展布局圖’初稿,請您過目……” 他話說到一半,抬頭看到張經緯那慘不忍睹的臉,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元亮見狀,連忙接過話頭:“方胥長,圖紙先放到簽押房的案上吧。大人此刻……嗯,需要先處理些其他事務,看圖恐怕得稍後。”

張經緯雖然臉疼,但腦子沒壞,對方悅的差事還是記得的,他努力用比較正常的語調說:“嗯,方悅,這次去京城,差事辦得不錯。見識了京城的繁華與規制,有何感想?如今工房是你執掌,你覺得我們高陽,在城建、民生方面,還有哪些可以借鑑改進之處?大膽說,說錯了不怪你。”

方悅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回大人,京城規制宏大,井井有條,卑職受益匪淺,已詳細記錄在冊。不過,卑職在高陽多年,有一事始終覺得奇怪,不吐不快。”

“哦?何事?” 張經緯示意他繼續。

“城北崮頂,明明探查有地下暗河,水量豐沛。為何大人當初規劃水利時,不索性開鑿一條明渠或暗渠,直通桑水?這樣既可穩定補充桑水水量,又能方便崮頂物資輸送,豈不兩全其美?” 方悅提出疑問,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反觀我們如今主要依靠的城外‘長藤’水渠網,雖灌溉便利,但水源依賴季節降水與上游水庫排程,水位起伏不定,旱時見底,澇時易溢。而且……”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元亮和張經緯的臉色,才繼續道:“卑職回衙後,聽工房的同僚私下議論,說……說就在一個多月前,水渠某段因排程不當,突然放水,還……還淹死了路過的外鄉人!此事似乎未曾公開?”

“什麼?!” 張經緯聞言,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牽扯到傷口也顧不得了,他“騰”地一下想站起來,結果肋部劇痛,又“哎喲”一聲跌坐回去,但語氣已然變得嚴厲,“水渠放水淹死了人?此事為何無人報我?!堂鏡!可有此事?!”

元亮面色一肅,立刻躬身回道:“回大人,確有其事。約莫月前,是有報案稱有人落水失蹤。但並非當場發現屍體,只是報案人聲稱其親屬被突然而來的渠水沖走。事後衙役沿渠反覆搜尋多日,並未發現溺亡者遺體,附近亦無人目擊證實。因此,趙典史與黃主簿商議後,暫時以‘人口失蹤’立案,而非‘人命案’。詳細卷宗,學生已調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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