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新任通判孔凇適時插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恭維:“太尊高升學政,是朝廷對太尊多年政績的肯定。張縣男應該為太尊感到高興才是。”
張經緯點點頭,努力擠出笑容:“是高興,可……”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可走得太匆忙了不是?過個年,學生再派集團的快馬送您和師孃他們去河北,不耽擱的。”
劉延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如電,直視著張經緯:“這像什麼話!”
張經緯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
劉延之的聲音嚴厲,帶著師長的訓誡:“我是去河北當學政,難道是要第一天就用豪華馬車在河北司道顯個富貴?!”
張經緯垂著頭,不敢辯駁,只是低聲道:“學生……學生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學生只是……只是有些捨不得……”
劉延之看著他低垂的腦袋,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嚴厲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張經緯的肩膀。
“經緯……”他的聲音變得溫和,帶著師長特有的慈愛,“沒什麼捨不得的。正四品官員,每月有四天休沐。空檔,我會以返鄉的名義,回來看你們的。”
張經緯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老師……”
劉延之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遞到他面前,笑道:“快過年了,給你準備了個紅封。拿著。”
張經緯看著那個紅封,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他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雙手接過紅封,聲音顫抖:
“老師年關大吉,祝老師福壽安康。”
劉延之伸手將他扶起,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亭外那些前來送別的雲州官員,鄭重地拱手行禮:
“雲州,今後……就交於諸位了。”
話音落下,長亭內外,所有官員齊齊躬身,聲音整齊劃一,響徹雲霄:
“我等,定不負太尊重囑!”
劉延之點點頭,轉身朝馬車走去。
馬車旁,劉鳶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正站在車邊等待。她看到父親走來,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人群中的張經緯。
那一眼,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帶著不捨,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張經緯站在人群中,望著她。
四目相對,只一瞬,劉鳶便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扶著母親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遮住了那張清秀的面容。
車伕揚起馬鞭,一聲輕喝,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轔轔,漸漸遠去。
張經緯站在原地,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久久沒有動。
寒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袂。
身後,官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議論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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