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隨看著那隻瓷瓶,瞳孔微微一縮:“這是……?”
孔樹壓低聲音:“只是一些讓人乏力的藥物,不會傷及性命。你讓兄長服下,他便會渾身無力,嗜睡乏力,無法理事。如此一來,你便能以他身體不適為由,暫代族長之職,號令族人。”
孔隨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來:“這……這是讓我對父親下藥?!”
孔樹面色不變,語氣卻沉了幾分:“侄兒,這不是害他,是救他。若讓兄長清醒著面對孔騰,他必會以死明志。你希望看到他死在孔騰手裡嗎?”
孔隨雙手微微顫抖,心中翻湧著劇烈的掙扎。他暗忖,自己若真的給父親下藥,那便是大不孝;可若不下藥,父親必會與孔騰正面衝突,以父親的剛烈性子,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條。
呂澤忽然拿起那隻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些許粉末,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孔隨和孔樹同時一愣。
呂澤面色如常,微微一笑:“不過是一些巴豆與安神草藥調配之物,只會讓人腹瀉乏力,並無大礙。本官親自試藥,你總該放心了吧?”
孔隨看著呂澤面不改色的樣子,心中的戒備終於鬆動了幾分。他猶豫了片刻,終於伸手接過瓷瓶,咬了咬牙:“好……我做。”
呂澤見他接過瓷瓶,微微一笑,轉身走到角落,用手指探入喉中,猛地一催——他面色一白,彎腰將方才服下的藥物盡數吐了出來。
孔樹看在眼裡,心中猛地一跳。他暗忖,呂澤方才那番試藥,看似坦蕩,實則是在演戲——他親自試藥的動作給了孔隨信心,可轉身便催吐,說明那藥絕非什麼溫和之物。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卻不敢點破。
呂澤擦去嘴角的殘漬,回過頭來,面色已恢復如常,淡淡道:“事不宜遲,你今晚便動手。”
當夜,孔隨端著一碗熱湯,推開了父親孔鮒的房門。
孔鮒正坐在案前翻閱竹簡,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這麼晚了,還不去歇息?”
孔隨將湯碗放在案上,輕聲道:“父親連日操勞,兒子讓人熬了一碗安神湯,您喝了也好歇息。”
孔鮒看了他一眼,沒有起疑,端起湯碗喝了幾口,又放下,繼續翻閱竹簡。
孔隨站在一旁,心跳如鼓。他不敢多留,說了幾句閒話,便退了出去。
次日天明,孔鮒便開始腹瀉不止,一日之內如廁十數次,面色蠟黃,渾身乏力,到了傍晚,已是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無法起身。
孔隨守在榻前,看著父親虛弱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卻又暗自鬆了口氣。
第三日,孔隨以父親病重為由,召集孔氏宗族在正堂議事。
堂上坐滿了人,幾位長老也都到了。孔隨站在正中,面色凝重,開口道:“諸位叔伯、族親,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有兩件大事要告知。”
他頓了頓,環顧一圈,緩緩道:“第一件事——孔騰,已經投靠朝廷,如今正奉命前來曲阜,要對我孔氏下手。”
此言一齣,堂上頓時一片譁然。
有人驚呼:“怎麼可能?孔騰可是族長的親弟弟!”
也有人面色陰沉:“我早就說過,那孔騰久不歸家,必有蹊蹺!”
孔隨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議論,聲音帶著幾分沉痛:“第二件事——家父突然重病,臥床不起。諸位都知道,家父身體一向硬朗,怎會突然一病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