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的問題懸在半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卻未能激起預期的漣漪。
墨牙沒有回答。
他那雙灰白的的眼眸從刻刀臉上移開,望向了餐廳一側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巨大掛毯。
掛毯描繪著狼群在月夜下狩獵的場景,線條粗獷,色彩早已暗淡,但那股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依然透過織物傳遞出來。
“游離在外這麼久,”墨牙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彷彿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尋常的餐後閒聊,“為何既不選擇回來看看,又不給巢穴傳些音訊?”
話題被輕描淡寫地岔開了,刻刀的心微微一沉。
首領在迴避真相,或者說,在他眼中,那盤中的“食物”和堡壘的現狀,或許本身就是某種無需言明的真相。
刻刀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依舊微微顫抖的爪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部殘餘的不適和心中的翻湧。
“我……問心有愧,沒臉回來見您。”他聲音乾澀,有苦難言。
這是實話,但並非全部。
愧對的不僅僅是未能保護好白星,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對此刻首領的矛盾、自己身份的迷茫、以及……對白星之死背後更深層原因的隱約恐懼。
“問心有愧?”墨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轉回頭,再次看向刻刀:“那麼,作為一匹離群的孤狼,獨自在外漂流了這麼久……都在做什麼?”
刻刀的神經再次繃緊起來,刻刀斟酌著詞句,謹慎地開口:“依舊在…踐行爪牙的職責。
維護您…所珍視的秩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建立規則,驅散混亂,保護……需要保護的領地。”
他沒有提難民與避難所的事情,更沒有提贖罪。
他將自己在綠松石公寓和藍寶石社群所做的一切,都包裝成了對“爪牙”職責的延伸——維持秩序,保護領地。
這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只是動機截然不同。
墨牙靜靜地聽著,那空洞的眼眸注視著刻刀,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片刻的沉默後,墨牙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很好、很好。”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上了笑意,“狼群的法則,無論在荒野還是在這鋼鐵叢林裡,都從未改變。
力量,秩序,忠誠,還有……對家族領地的守護,你做得很好,刻刀。”
可刻刀心中沒有絲毫被誇讚的喜悅,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麼……”
墨牙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跟著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激昂的語調說道:“既然你選擇了回到這裡,回到狼群的巢穴……是不是也代表著,我流落在外的爪牙,已經準備好……重新迴歸狼群了?”
問題如同利箭,直指刻刀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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