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已經迷失在痛苦的深淵裡,哪怕他對前路充滿迷茫,甚至對自己存在的意義產生懷疑……但他依然無法接受變成外面那些“東西”。
他曾經是“刻刀”,是首領手中最鋒利的刃,但他也曾是白星信任的“刻叔”,是綠松石公寓那些難民依賴的守護者。
在他的靈魂深處,還殘留著一些不願被徹底磨滅的東西——或許是愧疚,或許是責任,也或許……只是一點點不肯徹底熄滅的、屬於“生者”的微光。
墨牙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和掙扎。
他沒有催促,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爪——那隻已經完全枯骸化、漆黑扭曲、骨刺猙獰的爪子。
他將這隻可怕的爪子平伸到了餐桌上方,掌心朝上,邀請著對面的狼。
“現在,握住我的爪子,刻刀。
握住它,離群的孤狼……就能重新迴歸狼群。
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你的兄弟,都在等著你。”
那隻爪子就懸在那裡,等待著刻刀的回應。
握住它,意味著接受與臣服,也意味著踏入一個無法回頭的、非生非死的世界。
他或許能獲得力量,獲得“家族”的庇護,可這代價,是他將會失去屬於他的一切。
刻刀的爪子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墊中,帶來清晰的刺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隻枯骸右爪,又迅速移開,掃過墨牙那雙帶著期待的灰白眼眸,最後落回自己顫抖的爪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他的身體沒有動,也沒有向後逃離。
最終,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刻刀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
“我……需要再考慮考慮。”
他沒有同意,也沒有明確拒絕。
只是將選擇懸置,為自己爭取一點喘息和思考的空間。
墨牙伸出的爪子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然後慢慢收了回去,枯枝骨刺重新垂落在身側。
他臉上那絲細微的、期待般的神情消失了,重新恢復到一片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平靜。
“考慮……”他低聲重複,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也好,狼群從不強迫離群的兄弟歸巢,除非他自己願意。”
他站起身,厚重的黑色大氅隨著動作垂落,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的刻刀。
“你可以不急著離開。”墨牙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這裡有充足的食物,有舒適的住處。
這裡……是你的家,想清楚之後,再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餐廳門口。
餐廳的門無聲地開啟,又在他身後無聲地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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