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刻刀是被疼痛喚醒的。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嵌入內臟的鈍痛,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破碎的玻璃在肺葉裡攪動。
他緩緩睜開眼,視野先是一片模糊的黑暗,隨後逐漸凝聚成熟悉的景象。
此刻的他正躺在之前分配給他的那間高階客房裡,身下是柔軟得幾乎要將他吞沒的床鋪。
房間裡安靜無比,只有他自己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以及遠處走廊傳來的、巡邏枯骸們規律而僵硬的腳步聲。
刻刀試圖動彈,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彷彿不屬於自己。
胸口的劇痛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打溼了他的皮毛。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尾,那裡站著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
在幽藍光線的映照下,那身影的輪廓顯得無比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白色的皮毛,蓬鬆的尾巴,纖細的四肢——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無數次浮現又無數次破碎的畫面重疊。
有那麼一瞬間,他恍惚了。
眼前的一切與之前他看到的幻象交織在一起,分不清真實與虛假,分不清過去與現在。
但下一秒,理智便如同一桶冰水,澆醒了他的恍惚。
因為,他想起了那場戰鬥,那被枯骸化後的首領擊碎肋骨時的劇痛。
還有,那個站在墨牙身後,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出最惡毒話語的“白星”。
刻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死死盯著床尾那個白色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
“滾開。”
然後,他接著低吼道:“別用這副樣子……出現在我面前。”
可床尾的身影沒有動作。
她依舊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刻刀,她的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刻刀艱難地抬起一隻爪子,按住劇痛的胸口,試圖從床上坐起。
可每動一下,斷裂的肋骨都像是在體內互相摩擦,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還是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撐了起來。
當他終於半靠在床頭,劇烈地喘息時,床尾的身影終於開口了。
“刻叔,你醒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熟悉,帶著溫柔和關切,“恢復得怎麼樣?在你養傷的這段時間,我可是一直都陪在你身邊呢。”
刻刀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被壓抑的怒火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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