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將衝出第一步的前一瞬,一隻有力的爪子緊緊攥住了他後頸的皮毛,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核桃!”福仔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那份不算大的力氣卻穩穩地將他定在原地。
他猛地回過頭去,只看見福仔用力搖了搖頭。
沒有多餘的解釋,但核桃還是看出來她想表達的意思:你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的。
他是勇者,可他終究不是面對暴行的勇者。
核桃攥緊的爪子微微顫抖。
而就在這樣漫長又短暫的一段掙扎中,一道老人的聲音像一塊落入沸水中的岩石,撞穿了所有混亂的嗡鳴。
“都給我——住手!!”
那一嗓子並沒有爆炸一般的音量,甚至算不上嘶吼。
可那短短幾個字裡蘊藏的力量讓混沌中奔跑的人與揮舞盾牌擊打的人都同時慢了半拍的交錯節奏,自動地降低了一些,重新開始在空氣中流動。
原本群龍無首的僵持狀態被鬆開了一個缺口,整個廣場上幾乎是所有屬於暗河、身上還掛著一枚石笛的身影,都在那道枯瘦的身影緩緩走出棚屋陰影的同一秒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不是那些士兵停止了他們的行動,而是暗河的人收了手。
是那些被按在地上已經喘著粗氣的年輕人也停止了掙扎,憤怒又或者絕望地揚起臉,望向那個越眾而出的身影,因為他們的身體記得那道聲音是說一不二也是足以依靠的。
然而,士兵們不會因為對方一聲喝令就改變自己的行為,還在抵抗、主動揮舞拳腳的精怪已經寥寥無幾,順勢之間冷麵的突擊隊員已經將剩下幾個紮成捆的摁進了地面暗河區域的碎石裡。
再沒有誰揮拳衝向前方肅殺陣列著的兵士鋼鐵披掛的路障線上,混亂,終於暫時平息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開口制止的人。
嶽峙淵從那頂灰舊的帳篷中走出來的時候動作並沒有什麼王者或將軍式的壯烈彰顯,他只是一步一步、淡定從容地繞過那些散落的碎片與掉落在地的鍋碗雜物、在一個開闊位置站著的身位上站定了。
他在一片被盾牌包圍的碎石中央站定,仰起下巴的時候,滿面條巒風蝕的刀劈斧鑿的紋路毫無畏懼地暴露在最亮的那盞燈的餘光下。
他的目光在不速之客們鑄造的藍色盾牆上緩慢掃過一圈,而就是在他站定之後的短短一瞬,在那些緊握武器計程車兵隊形深處,在焦糊味仍在瀰漫的通道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穿越硝煙的簾幕悠然現形。
那是從容的、由高跟鞋鞋跟踩過碎石與水窪時所發出的聲響,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向空地這邊行來。
盾牆在某一處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手下計程車兵紛紛為她讓道前行。
她的衣襬映著防爆燈帶射出的灰白冷光與身後還沒有散盡的縷縷星火交織,逆著灼目的光彩,所有在場傷員的低泣與沉重的喘息在這一刻被她澄澄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收納在眼裡。
她停下腳步的落點恰好在嶽峙淵前方五步之遙,不近到壓迫,也不遠到拒絕對話。
不等嶽峙淵張嘴發問,她便微微偏過頭,居高臨下地審視這滿場瘡痍景象,再回落到面前風塵刻寫滿面的老人身上,語氣淡漠又動聽地讚了一聲:
“這地方比我想的……可髒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