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塵埃,沿著暗河的主通道洶湧推進。
核桃下意識地抬起爪子擋住面部,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氣浪擦過他的皮毛,裹挾著刺鼻的硝煙味與混凝土碎裂的粉塵,狠狠灌入他的鼻腔和喉嚨。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被嗆出眼角,視野在一片灰黃與模糊之間搖晃。
然後傳來的是尖叫聲,孩子的哭喊,和有什麼東西被氣浪掀翻、砸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頭頂那幾盞本就昏暗的應急燈劇烈地擺動起來,將整個地下空間的人影與物件的影子拉扯成狂亂舞動的形狀。
碎裂的燈泡炸開,碎玻璃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像驟雨砸在鐵皮屋頂上那樣密集而尖銳。
當煙塵稍有沉降,核桃模糊地看見了一隻翅膀上沾滿石灰的鴿子從他頭頂掠過,撲稜稜地飛出老遠,在頭頂那塊巖壁上撞了一下翅膀,然後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他沒有追過去看。
因為他看清了煙塵之中正在發生的事情。
在暗河主入口那道垮塌了大半的鐵門後方,聚集站成佇列的人影魚貫湧入。
先是防爆盾的邊緣,在硝煙尚未散盡的微光中折射出一排冷冽的金屬光澤。
然後是靴子踩上碎石和積水的聲音——沉重,整齊,訓練有素,一下一下像鼓點碾過這片原本只屬於被遺忘者們的藏身之地。
每個身影都全副武裝,頭盔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防暴盾牌構成一道移動的金屬壁壘,將狹窄的通道幾乎完全封堵,手持武器的槍口從盾牌間隙穩穩地伸出,對著這片廣場上的所有生靈。
有幾個年輕人衝上去想阻攔或者反抗,卻被那面逐漸推進的銅牆鐵壁直直迎面撞了過去。
核桃看到一隻身形魁梧的狼族精怪怒吼著撲上前去想要用利爪撕開那道盾牆,但盾牌後面的守軍根本沒給他任何機會。
他們麻利的閃躲將他的反擊化解開來,緊跟著一記精確而鈍重的槍托砸在他的顱側,將他踢翻在地。
更多士兵越過他的身軀向前壓制,在防彈盾與警用長棍的驅趕之下,即便是最強悍的精怪也難以衝破那樣一座冰冷密實的陣型。
核桃看到有精怪婦女被推搡倒地,懷裡的幼獸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也有年輕的男人試圖從側面包抄,卻被兩名眼疾手快計程車兵伸腿絆倒、反剪雙臂壓在牆上。
騷亂愈演愈烈,怒喝聲、撞擊聲、孩子們的哭叫聲混雜在一起,在這穹頂低沉、四壁閉合的地下空間裡像一鍋沸騰的尖嘯。
“住手!放開他!”
“媽的!跟他們拼了!”
“快帶阿花走!從後面那條道——”
喊聲此起彼伏,核桃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他的肋骨。
一股滾燙的衝動衝上喉頭,幾乎要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地邁出去,就像之前在無數個衝突中他所做的那樣。
因為,如果他不去做,那就不會有人再去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