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的意識恢復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他沒有立刻起身,身體仍然保持著躺姿,但他的眼睛已經開始工作了。
在那隻小貔貅喊出第一聲之前,刻刀的視線便已經越過那張懸在自己上方的陌生面孔,開始檢索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久被塵封的倉庫隔間,天花板低矮,由粗糲的黑石砌成,石縫間的灰漿在潮溼與歲月的侵蝕下剝落了大半,留下數道深色的凹痕。
四壁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入口是刻刀正後方一扇半掩的鐵門,門板上鏽跡斑駁,但鉸鏈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防護油。
好幾十個不知裝著什麼的大木箱圍繞在他們的周圍,顯得這裡擁擠而又壓抑。
此處的空氣乾燥,灰塵更多,混著冷硬石壁與舊金屬的微涼氣息。
然後他闔上眼皮短暫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後腦勺從緊貼的石板面移開了一線角度,藉由這個微小的動作確認了一件事。
他那把沒了子彈的手槍不在身邊,匕首也不在身邊,就連插在腰帶上的備用彈匣被取走了。
刻刀睜開眼睛,把這個發現收進心底,沒有在臉上洩露哪怕一丁點的不快。
他的目光在七十七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越過七十七的肩膀,落在了更遠處的角落裡。
黃五正坐在那裡,那隻黃鼠狼背靠著牆壁,胸口緩慢地起伏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又似乎只是在閉目養神,一條後腿平伸,另一條屈起的膝蓋上擱著他那根從不離手的竹簫。
他的竹簫上沾著幾道深褐色的血跡,沿著簫管的紋理滲成不規則的斑塊,顯然已經乾透了,低著腦袋,脖子上還掛著的幾圈繃帶,包紮得不太好,鬆鬆垮垮的,像是自己單手胡亂纏上去的。
刻刀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黃五之間的距離,又估算了一下黃五和鐵門之間的夾角,這些距離都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然後他把頭轉了回去,死死盯著倉庫隔間最靠裡的牆角。
黃五沒有出聲。
刻刀也沒出聲。
被夾在兩獸之間的七十七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刻刀和黃五之間來回彈跳了兩輪,每跳一次他耳朵上的小標籤就跟著晃一下。
他剛才喊完那句話之後嘴還微微張著,似乎打算接著再說點什麼。
比如: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力氣才把你們拖到這裡?”
“你們倒是一句話也不說?
但所有這些話最終都被他嚥進了肚子裡,因為他發現這兩個傢伙誰也沒有看他,誰也不準備先說話。
刻刀盯著牆角,黃五盯著自己的竹簫,空氣安靜得讓七十七的腦袋有些發嗡。
他往左挪了一步,又往右挪了半步,腳掌踩在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在這片沉默裡被放大到近乎突兀。
“咳嗑——”七十七清了清嗓子,希望他們能對自己的存在做出點反應。
“……”顯然他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