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追進博物館的時候,壯漢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左手邊那條被菌毯完全覆蓋的走廊深處。
“你給我站住——!”他甩開四條腿追了進去,爪墊在菌毯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吧唧聲,可那道壯碩的身影卻像是被這座建築一口吞掉了似的,連腳步聲都在幾個折拐之後徹底被菌絲吸了個乾淨。
核桃在第一個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左邊是一條被髮光菌傘照得通亮的窄廊,右側是另一條几乎一模一樣的窄廊。
他豎著耳朵聽了聽,左邊沒有聲音,右邊也沒有。
他又低頭看了看地面,那些被他踩出來的凹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的菌絲填平,而壯漢的靴底印跡早就被菌毯自行修復得乾乾淨淨。
“……左邊?”他試探性地邁出一步,又縮了回來,“不對不對,好像是右邊——麼嘰。”
他又猶豫了兩秒,然後憑感覺選了左邊。
這條走廊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兩側展牆上的玻璃展櫃全部被菌絲覆蓋,裡面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石器和青銅殘件像是一個個被封存在藍色琥珀裡的蟲子,安靜地注視著他從面前跑過。
天花板上倒掛的菌傘越來越密,每一朵都在往下滴落粘稠的液體,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腐敗甜膩和濃郁甜香的怪味比外面廣場上濃了好幾倍。
核桃終於在走廊中段停下來,低下頭喘粗氣。
他的體力遠不如他自以為的那麼好,四條腿跑起來倒是快,但加速不到兩分鐘就開始肺腔發緊。
他用左爪撐著地面,把氣喘勻了,然後抬起頭朝走廊深處喊了一聲。
“福仔——!”
“……”
這裡沒有人沒有回應。
走廊盡頭那片幽藍色的光暈安靜地明滅著,像是被按了靜音鍵的霓虹燈。
“福仔!你在哪——!”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把嗓門提到了最大。
但那些覆蓋在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上的菌絲就像是一層厚厚的吸音海綿,把他的聲音吞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吐出來。
他聽到自己喊出的尾音在走廊裡只傳了不到幾米便被壓扁成模糊的嗡嗡聲,然後徹底消失在菌傘與菌柄之間的縫隙裡。
核桃的耳朵緩緩往兩側垂下。
“……麼嘰。”
他又試著往回走了幾步,但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從哪個拐角轉進來的了。
身後的走廊和麵前的走廊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的發光菌傘,同樣的倒掛菌褶,同樣的被菌絲填滿的展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剛才喊話的時候面對的是哪個方向。
“這地方怎麼長得都一樣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有了一絲掩不住的慌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