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喊了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每一遍“福仔”都比前一遍更短促、更尖銳,最後一遍的尾音已經帶上了一點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的呼吸節奏開始變亂,胸口有一股被壓住的感覺,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喉嚨裡,讓他沒辦法順暢地把一口氣吸到底。
眼眶開始發酸。
他趕緊用左爪的爪背抹了一下眼睛,把還沒來得及溢位來的眼淚蹭在了自己的毛上。
他不想哭,他才在車上跟所有人說過他是最厲害的,他說過他會保護他們——怎麼能剛進來就自己先嚇哭了?
“這裡是夢……對,對……這裡是我的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拼了命在說服自己的急促,“我是孟極嘛,夢裡咱肯定有辦法的……肯定有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兩隻前爪舉到胸前,然後閉上眼睛。
集中精神。
他在鹿人店裡也進過別人的夢,雖然控制得不算好,但那是因為他當時還不夠努力。
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整片地方都是他的夢,那他想要一扇門通往福仔那邊,就應該能做得到。
“我要……一扇門。”他閉著眼睛,爪子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聲音小得像是在許生日願望,“一扇能通到福仔那邊的門。
福仔……她就在附近,我要到她那裡去……現在就要——麼嘰。”
他閉著眼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唸了不下十遍,用盡全力去想象那扇門應該長什麼樣子。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可面前什麼都沒有。
走廊依舊是那條走廊,牆壁上依舊是那些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菌傘,地面的菌毯依舊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起伏著,對他所有的努力報以沉默。
別說一扇門了,連一塊掉漆的牆皮都沒有多出來。
核桃呆呆地站在原地,兩隻舉在胸前的前爪忘記放下來,像一尊被凍結在某個滑稽姿勢裡的小石像。
然後,他的眼淚就徹底兜不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因為無助而哭。
從鹿人店那時候起,找不到工作他會哭,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會哭,被別的獸笑話兩句他也會哭。
但這次跟以前都不一樣,以前至少哭完還有四不像過來揉揉他的臉,或者福仔過來抱抱他,或者兔爺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會幫他想辦法。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數發光的蘑菇把他圍在一個安靜得可怕的空間裡,連他哭的聲音都被菌毯吸得只剩下悶悶的嗚咽。
“嗚……麼嘰……福仔……”他把臉埋在自己兩隻舉著的爪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夢……對不起……我又說大話了……”
就在他的嗚咽聲快要把自己噎住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小朋友……你……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