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寶石城深處的廢棄教堂中,窮大長正坐在地上,靠著一根勉強撐住穹頂的石柱。
他那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半收在身後,尾巴在地面上緩慢地掃來掃去,捲起一陣陣灰塵。
“所以,下一步計劃是什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我們就這麼等著麼?”
站在祭壇殘骸前的【神父】沒有回答,他正低著頭,蒼白的手指翻動著手中那本黑色封皮的聖經。
書頁在他指尖下發出乾燥的沙沙聲,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窮大長看不懂的文字——有些是墨水,有些則像是被火燒上去的焦痕,還有幾頁乾脆就是用某種灰白色的光直接蝕刻在上面的。
“我希望等七十七回來再說。”神父終於開口,語氣無比平穩。
他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書頁間遊走,似乎在尋找某段特定的章節。
窮大長的尾巴在地面上抽了一下。
“等?”他的語氣比剛才更重了幾分,“那小崽子從天國回來之後也沒來找我們,倒是先跟勇者的那群傢伙混到一起去了。”
神父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食指按在頁面上的一行焦痕文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了書。
當他抬起視線時,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沒有透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讀為“意外”或“惱怒”的情緒。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彎了彎,扯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弧度。
“七十七的行動,並非都出自於幼稚。”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年長者談到年幼者時才有的寬容,“他確實貪玩,也確實比你我更依賴直覺而非謀劃行事。
但他是那位大人親手放到凡間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大人從不做無意義的安排。”
窮大長沒有接話。
他那雙豎瞳從石柱投下的陰影裡盯著神父,像是在判斷這番話到底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還是單純的自我安慰。
“你的意思是,他不來找我們,是他的意思?”
“或許。”神父將黑聖經夾在臂彎裡,緩步走向教堂的講臺,他的黑袍下襬拖過石板地面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也可能只是七十七自己想這麼做。畢竟——”他的腳步停了一下,“——那孩子的心思,不需要得到我們的批准。”
“說得好聽,我怎麼覺得你又在替他找藉口?”
神父轉過頭,那張慘白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極短暫的尷尬。
他輕輕咳了一聲,抬起一隻手掩住嘴角,那動作隱隱透出幾分被拆穿後的不好意思。
“沒有的事。”
“……你就是在替他找藉口。”窮大長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那扇歪斜的大門,語氣裡多了一層懶得再追究的疲憊。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去外面轉一圈,透氣。”
他剛把前爪從胸前放下來,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那不是風吹過廢墟的聲響,也不是枯骸在街道盡頭拖行肢體的摩擦聲。那是一種活物的呼吸——短促、雜亂、帶著明顯的踉蹌節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爬向這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