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和窮大長同時將目光鎖定了教堂的大門。
一個白色的身影翻過了歪斜的門板。
那身影很小,在翻越時被門板頂端的破洞颳了一下側腹,整隻獸在門板頂端彈了一下才勉強翻過去。
落地的時候右前腿先著地,卻因為關節吃不住力而往內側一撇,連帶著整個身體側翻在石板地面上滾了半圈。
然後他爬起來,四條腿都在打顫,身上的白毛被塵土和汗液糊成一縷一縷的。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兩隻耳朵緊緊貼在腦袋兩側,尾尖的毛炸成了兩團蓬亂的白球。
眼角的淚痕還沒有乾透,在他髒兮兮的臉頰上衝出了兩條淺色的溝。
神父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色身影身上,眉骨微不可察地往上抬了一分,這是這位常年面無表情的枯骸在表達意外時的最大程度。
他認出了核桃,他當然認得出核桃,只是很意外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裡。
按照指引,此刻的他應該在前里程的某個路口,而不是像個被追殺的小獸一樣出現在這座本就屬於枯骸勢力的城市中。
窮大長比神父更先開口。
他把頭轉過來,眼神複雜無比,不是被核桃嚇到,而是因為一隻與神父所述完全不同到匪夷所思程度的勇者,就這麼獨自闖入了他與神父的臨時據點。
“這也在他的計劃中嗎?”他問,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堂穹頂下回蕩。
神父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夾在臂彎裡的黑聖經重新翻開,手指快速地劃過數頁焦痕文字,然後停在其中一頁的最下方,用指腹反覆摩挲那道被火燒出來的註釋符號。
“等一等。”他說,聲音依舊鎮定。
“你那破書能翻出什麼……算了。”窮大長沒把後半句講完,因為他知道神父正在做的事不需要他催促。
而這時候,核桃終於抬起了頭。
他在喘第一口氣的時候就看到了教堂裡的兩個身影。
距離自己最遠的一側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類,皮膚慘白得跟死人一樣,手裡捧著一本比夜空還要漆黑的大書。
近些——但依然近到足以讓他後脊發涼的——是一頭蹲坐在立柱投下的陰影裡的紅色巨獸,頭生龍角,背收雙翼,身上覆滿了冰冷的黑色鱗片,一雙豎瞳正定定地鎖在他身上。
核桃的呼吸斷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就往來的方向跑。
剛邁出兩步,那扇本就歪斜的大門在他身體的餘震下終於徹底脫離了僅存的鉸鏈,半扇門板轟然砸在石板地上摔成數塊碎木,揚起的灰塵暫時遮蔽了門口那片三角區。
核桃被倒塌的門板震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透過灰塵他看到了——
那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從石柱旁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的、將門口唯一通道徹底堵死的龐大暗影。
灰塵落下之前,核桃聽到了窮大長的聲音從他正上方壓下來。
“別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