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字,語氣並不高,沒有咆哮也不帶威脅。
但核桃的兩條後腿已經同時失去了力氣,他就那麼直接癱坐在了石板地上,兩隻前爪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尾巴緊緊夾在最下層的腹側位置。
“不要……不要吃我……求求你們……”他的牙齒在磕碰,每個字都碎成了好幾截,“我……我只是路過……咱不知道這裡是你們的地方……咱馬上就走……不要吃我……”
神父合上了黑聖經。
他緩步來到核桃面前,低下頭看著這隻蜷成一團的小孟極。
核桃剛才翻門摔地時留下的一身塵土還沒蹭乾淨,背上淺灰色的條紋斑點被那些泥土與擦傷覆蓋,兩隻曾經在上一輪輪迴中會因窘迫而下意識瞪大的藍色眼睛,如今正溢滿了純粹的恐懼。
“孩子。”神父輕聲開口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核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緊到兩條尾巴纏在一起勒得他自己發疼也不鬆開。
“不要吃我……求求你們不要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過……會馬上走掉的……真的馬上就走……”
窮大長從核桃頭頂把目光挪開,轉向彎著腰的神父。
“這小鬼真是勇者?被選中的那個?我記得你見過他。”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嘲諷,只是不敢相信這個滿臉寫著恐懼的小傢伙能打過饕餮與好幾個苦難所化的苦難陳述者。
“我見過他很多次。”神父毫不猶豫地回答,但在說完這句話後停頓了一下。
他重新開啟黑聖經,又翻了數頁,手指每劃過一段文字,直到窮大長挪了一下步子表示已經等得不耐煩。
“他究竟是什麼情況?”窮大長的語氣裡多了一層催促。
神父的眉頭在黑暗中微微收緊,他又翻了數頁,又停在一個新的位置進行新的分析與判斷。
他的手指在一頁焦痕文字最左側那一列整齊排列的批註處反覆移動,像是接連否定了數種可能性之後才將視線從書頁上重新移回核桃身上。
最後,他的目光從核桃蜷縮的身體移向他後背上那個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擦傷位置,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沉的低嘆。
“或許是【教師】的巫術。”他最終給出了結論,語氣裡罕見地帶了幾分不確定。
這種不確定並非來自知識儲備不足,而是因為——眼前這隻放棄逃跑、放棄求助、甚至放棄了被認出來時喊一句“怎麼是你”的小孟極,不該是勇者。
不該是所有情報中那個會將恐懼壓進劍柄然後繼續邁步的少年,除非他曾被教師的某道尚未錄入黑聖經的巫術影響,造成心智大幅回退與記憶偏差。
但窮大長已經不需要那些推理證據了,他要聽到的只有這個結論。
“那要送他回去嗎?”
“回去”這兩個字落到核桃耳朵裡的瞬間,他停止了發抖。
不是不再恐懼,而是恐懼已經抵達了一個更高的平面。
他在那一秒內抬起腦袋,先前被尾巴緊纏著的身體突然向前一撲,兩隻前爪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不要!不要回去——!回去會死……會被活活咬死……它們會咬遍我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