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臉埋進自己的爪子裡,卻還是無法阻擋那段記憶從喉嚨裡湧出來——那些被傀儡按住四肢、被無數張嘴裡錯位的牙齒撕開皮膚的片段。
那些菌絲從齒痕破口鑽進皮下延肌層內側不斷蠕動的異物感,被致幻孢子麻痺一部分痛覺卻仍有另一部分怎麼都麻不倒的持續性清醒。
明明他的身體完好無損,但他正蹲在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裡把那場死亡又重新經歷了一遍。
窮大長看了神父一眼。
“看來你說的沒錯。”他說,“至少現在不是勇者,連被打回起點都不算。”
神父沒有應聲。
他低頭望著核桃,而核桃卻無法從那深陷的眼眶中看出任何東西,連一點點希望都看不到。
“那接下來怎麼辦?”窮大長把音調壓到只有神父能準確收聽的大小,“就這麼放著?”
神父將黑聖經重新夾在臂彎裡。
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彎下腰,伸出右手。
那隻手的皮膚白得嚇人,指關節微微凸起,指尖的指甲修剪得過分整齊。
他越靠近核桃,核桃的身體就越抖,但核桃沒有躲——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他的四肢已經不會做任何“逃離”以外的動作,在窮大長堵住唯一齣口的當下,逃離已經不在他的選項清單裡。
所以他就只剩下抖與哭,以及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完整音節的嘴。
“或許,沒有這個必要了。”神父這句話是對窮大長說的。
窮大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問“你確定”——因為他已經從神父那隻懸在核桃頭頂的手上看到了答案。
“你來送他一程吧。”神父說。
窮大長沒有立刻行動,他把埋進石板縫隙裡的尾巴抽出來,在原地捲了又松,最後重新收回身側。
“我注意不了分寸。”他說。
神父沒有回頭看他,但他的嘴角還是微微動了動,沒有笑意,只是在回應一道只有他們之間能互相解讀的訊號。
“我明白了。”
然後他沒有再等窮大長開口。
他自己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尖觸到核桃的額頭。
核桃渾身一顫,但連最後一聲嗚咽都沒能完整地發出來。
那隻冰冷的手將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角落的氣息滲透進他的顱骨內側,沿著椎管緩慢下移,將心跳的間隔越拉越長,直到數字重新歸零。
最後,他的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