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講到西翼二樓那條走廊、講到盡頭那扇不該有守衛把守的門、講到從門縫裡滲出來又被厚重地毯吞掉大半的求救聲時，他的語速開始變慢，聲音開始變輕，像是每一個字都得從某個不願意碰的地方硬拽出來。
金翅大鵬沒有插嘴。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米烏拉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成了拳頭。
他鬆開爪子，深呼吸後抬起頭，準備面對金翅大鵬可能的任何反應。
暴怒、摔東西、破口大罵、甚至直接衝出休息室去找水晶夫人對質。
他以為他了解金翅大鵬。
他認識的這隻鳥，從來就不是一個能忍氣吞聲的存在。
在舞臺上，任何一張走調的譜子都會被他當場撕碎；在舞臺下，任何一個膽敢對他的樂隊成員指手畫腳的人，都會收穫一段長達十五分鐘不帶重複的辱罵套餐。
他的脾氣像他的高音一樣具有穿透力，從不拐彎，從不壓火，從不“從長計議”。
但現在。
現在金翅大鵬只是坐在沙發上，沉默著。
他的一隻翅膀搭在膝蓋上，另一隻翅膀擱在沙發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釦著絲絨面料。
那雙金色的眼睛睜著，但沒有在看米烏拉，而是在看他身後的某面牆壁，或者更準確地說，在看某個比牆壁更遙遠的地方。
“你……不生氣？”米烏拉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試探。
金翅大鵬的眼珠轉過來，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不冷，但也不熱，是一種米烏拉極少在他眼中見到的、近乎平和的審視。
“我很生氣，但生氣有什麼用？我現在衝出去把她宰了，然後呢？誰來管後勤？誰去壓那幫老東西？還是你打算明天起替我接烏羽的報告？”
米烏拉被噎住了。
金翅大鵬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半瓶威士忌，對著瓶口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滑到脖頸，混進那些還沒幹的羽毛水珠裡，他放下酒瓶，用翅膀背抹了一把嘴。
“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他說。
米烏拉愣了一下：“但是——”
“沒有但是。”金翅大鵬轉過身，正面看著他，“你今晚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放緩了半分：“剩下的……交給我，我會處理，但不是今晚。”
米烏拉看著他。
這個自己認識了好些年的鳥——那個無論什麼時候都像一團橫衝直撞的野火的搖滾明星——此刻站在他面前，用堪稱冷靜的語調說著“我會處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金翅大鵬沒有說不該管，他只是說不要再讓自己插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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