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下意識地低下頭，讓那隻爪子夠到自己的臉頰。
他碰了一點，很輕，像是怕驚嚇到核桃一樣。
那隻染血的爪尖輕輕地從核桃的臉頰上滑過，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溫熱而鮮紅的痕跡。
“黃五……”核桃的喉嚨已經完全被堵住了，他的聲音變得破碎而沙啞，“你再堅持一下，我求你……我求你——”
黃五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幾個字從他的嗓子深處飄出來。
“核桃兄……在下……就到……這了……”
“不——！”
“……我……相……信……”
這三個字，是他以最後一口氣擠出來的，輕幾乎不可聞。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落定，他的嘴唇便徹底停住了，那隻撫在核桃臉上的爪子，也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片枯葉般從核桃的頰側滑落，墜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嗒”。
核桃感覺到黃五的身體在他懷裡徹底鬆弛了下去，就像一棵樹的倒塌，在一瞬間卸下了所有撐住它的力量。
那顆頭顱微微向一側歪去，貼在核桃的前臂上，眼中的光芒徹底地暗淡下去。
“……黃五……你睜開眼看看我，求求你……”此時此刻，核桃的聲音已經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在說話，因為他的每一個音節中都夾雜著淚水，變得渾濁不堪，難以辯駁，“你別睡，你不能睡……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跟你說……我還沒告訴你……你是……我的朋友……和刻刀一樣……我最好的同伴……”
可黃五沒有回答他，而他也再不可能回答他了。
核桃的聲音在喉嚨裡漸漸地斷了，最後化作一聲極低的嗚咽。
他低頭，把臉埋進黃五尚有餘溫的毛髮中，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了那片屬於他的橘色溫暖，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溫度。
福仔站在原地，看著核桃那脆弱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淚花也從眼角溢位。
她看著核桃懷裡的黃五，臉頰上的毛髮微微顫抖，什麼都沒有說。
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核桃那一聲極其低沉的、悶在皮毛裡的抽泣。
曼莎站在幾步之外，槍口微微垂下。
她的目光從黃五的屍體上掃過，又落在核桃身上，眼中沒有半分的同情。
“節哀順變。”她說。
核桃的脊背微微一僵，但沒有抬頭。
“在這個世界上，人終有一死，獸也不例外。”曼莎的聲音淡淡地，像是在陳述一條她早已接受的自然定律，“在這個瘋了的世道里，早點死去，或許還能少受一些苦難。
你們也不該太過悲傷，畢竟，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精準地落在核桃的最後一條神經上。
他埋在黃五毛髮裡的臉緩緩地抬起來，那雙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比憤怒更深、比悲傷更烈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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