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夫人發出了一聲驚呼,那聲音實在不符合她一貫的從容儀容,連站在遠處的幾名守衛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那團白色的小東西沿著她的小腿一路向上,鑽過裙襬的褶皺,順著手臂內側的縫隙靈活穿梭,任由她怎麼甩都抓不住。
它像一條滑溜的魚,在那身昂貴的藍白色裙裝上留下一道道雜亂的褶皺和抓痕,還時不時發出尖細的吱吱聲。
“下去!給我下去!”曼莎終於完全失去了那副從容的姿態。
她一隻手死死攥著槍,另一隻手胡亂地撲打著衣服裡那個四處亂竄的小東西,高跟鞋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踩出一串混亂的聲響。
守衛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試探性地問道:“夫人……需要幫忙嗎?”
“都站著幹什麼!還不過來——抓住它!”
這句話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守衛們一擁而上,然而那個白色的小身影在衣服翻飛的布料間東躲西藏,靈活得簡直像一隻長了幾十條腿的跳蚤,讓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最後曼莎用左手猛地一扯自己的裙襬,終於在腰側的位置逮住了那個不老實的傢伙。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條細長的尾巴。
諾諾被倒提著從衣服裡拎了出來,四隻細小的爪子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
他身上毛髮已經蹭滿了灰塵和血汙,但那雙深褐色的圓眼睛卻瞪得又大又圓,裡面燃燒著一種核桃從來沒見過的、強烈到近乎灼目的仇恨與倔強。
“把部長還給我!”他尖聲嘶吼著,那聲音又細又銳,像是用指甲刮過金屬表面,“你這壞女人!把部長還給我——!!”
曼莎低頭看著這個被自己倒提在手中的小白鼠,那張剛剛因為慌亂而略顯失態的臉,正在重新拼回原本的從容。
但在一絲極其短暫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覺的間隙裡,她那雙藍寶石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了一道寒意——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本能的厭惡。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什麼東西不該存在於她的視線之內。
她沒有說話。
然後,將手中那隻花枝鼠重重地甩向地面。
諾諾的身體撞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身體太輕了,輕到連墜地的聲響都顯得微不足道。
但他落地的瞬間,從他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那白色的下頜和粉色的鼻尖。
他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四五根骨頭斷裂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清晰可辨。
他想爬起來,但那兩條前爪剛撐起一寸,便又重重地塌了回去。
他側著腦袋,嘴角淌著血沫,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曼莎,眼裡的恨意沒有半點消退。
“部長……還……”
曼莎低頭看著那隻還在掙扎的花枝鼠,就像看一隻試圖咬穿鐵籠的螻蟻。
她不緊不慢地抬起手中的槍,槍口對準了那隻白色的小小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