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內,全是濃重的藥味。
張聞音用帕子遮了遮,倒也不是她嫌棄,而是自己吃藥吃了近一個月,有些怕了。
謝謹言看到她的動作,略沉思,很快就遞過來一個香囊,低聲說了句,“聞一聞這個,會好受些。”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香囊裡放著醒腦用的薄荷,倒是很快就將那股藥味給衝散不少,張聞音點頭致意,感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大人。
整個人可以用瘦骨嶙峋來形容,感覺只吊著一口氣了。
顯然比她去年在風雪中見到時要虛弱得多,起碼那時候還坐得穩,現在……
空蕩蕩的雙腿,用厚厚的紗布包著,正如謝謹言所說,還在流血,張父看到這情況立刻上前去檢視,同時問了句,“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
“快一個月。”
“難怪虛弱成這樣,若不是你們拿貴价的藥材吊著他這口氣,人早就沒了,那裡耐得住這麼一直流血……”說罷,就將手裡的藥丸立刻塞到李大人嘴裡,他連吞嚥都很困難,但張父顯然有巧勁,捏著下巴頦一用力,藥丸就進去了。
“放心,這藥丸入口即化,不會嗆到他的。”
站在旁邊的大夫眉頭就沒有舒展過,他照顧李大人已經好幾個月,就是最開始救回來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危險過,因此他也是真怕人就這麼死在自己手裡,故而對於張父的做法,一點都不排斥。
“這藥起效還需要些時間,且看看明日早晨能不能止住,如果不能……你們還是儘早做打算吧。”
張父沒有把脈,也沒有問診。
直接就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這與大夫所說的並無二致。
因此在場之人,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謝謹言,李霽雲活著對他而言還有其他的用處,倘若就這麼死了,許多佈置就得換,會增加不少的麻煩。
因此,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倦意和煩躁。
張聞音感受到了,想了想湊到他面前就低聲安慰道,“你也盡力了,別太自責。”
謝謹言沉默著點點頭,看向她時,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疲憊些,張聞音說不出來,但她感受得到自己是有些心疼的,可這種心疼不應該再出現在二人身上了,因此強壓著自己不能再多想,便先一步出了屋子,到外面透透氣。
“小姐,可還好?”杏薇擔心的問了句。
張聞音回了個安撫的笑,“沒什麼,就是覺得李大人太可憐了些,一家老小全都沒了不說,自己還受這樣的罪,太后……她身居高位,有時候可能一個命令就能讓一個原本和樂的家庭分崩離析,權利,真是迷人眼,但同時又能害人不淺!”
她的這番話說的全是心聲。
如果沒有經歷過前世的那些事,她現在可能還沉浸在為女兒爭權奪利的路上。
剛巧,謝謹言從裡屋走出來的時候就聽見了後半句,眼神複雜的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對於她的話倒是十分贊同,可他卻還有別的見解,於是站過去就開口道。
“權利本身並無對錯,全看掌權者如何,若他能力出眾,那麼下面人自然能過上好日子,但若他昏聵無能,那麼底下人受苦受難久了自然會奮起而推翻,所以萬事萬物皆有它執行存在的規律,我們能做的就是一件事:順勢而為,直搗青雲。”
張聞音倒吸一口冷氣,這話若是叫人聽去了豈不是大禍臨頭?
如此有反意的念頭,實屬不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