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聽完鄭家明這番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把那兩本書收進隨身帶的提包裡,端起桌上的熱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麼,放下杯子問道:“鄭大哥,你們車管所後面不是有個大院子嗎?就是那個樁考場地——我現在能不能讓於總帶我在那裡先摸一把車?來都來了,正好於總的車就在下面停著。這幾天陰雨不停,工地也沒什麼事,趁這個時間熟悉熟悉汽車駕駛。”
鄭家明笑著說:“其他人來了不行——樁考場那是考試專用場地,閒人免進。你來了自然沒有問題。走,我陪你們下去。”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跟值班室打了個招呼,起身繞過辦公桌,帶著兩人下了樓。
車管所辦公樓後面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樁考專用場地,地面用水泥硬化過,平平整整的,被連續幾天的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場地四周圍著綠色的鐵絲網圍欄,圍欄上掛著幾塊褪色的安全警示牌。場地上用白油漆畫著標準的倒樁庫位標線——幾排平行的白色實線在雨中泛著微光,每個庫位的四角立著紅白相間的彈性杆。上一次,江春生要拿摩托車駕駛證的時候,鄭家明就曾經在這裡教他騎過摩托車。
今天是雨天的緣故,場地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麻雀躲在圍欄邊的雨棚下面嘰嘰喳喳地叫著。
江春生和於永斌在辦公樓前面的停車場上了麵包車。
於永斌把麵包車開進場地中央的空曠地帶,熄了火,拉緊手剎。
江春生從副駕駛座下來,和於永斌換了位置。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的瞬間,感覺和摩托車完全不一樣——更低的坐姿,更大的視野盲區,面前是一個圓形的方向盤和儀表盤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摩托車是人包著車,汽車是車包著人,這種被鐵殼包裹起來的安全感裡摻雜著一絲陌生和拘謹。
“先別急著打火。”於永斌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身子,用手指點著江春生腳下的三個踏板,“左腳邊上這個是離合器,中間是剎車,右邊是油門。你先把腳放上去感受一下三個踏板的位置和行程——離合器的行程最長,要踩到底才能徹底分離;把離合器的半聯動用好了,開車才會很絲滑。剎車比油門高一點,防止緊急情況下踩錯;油門最輕,輕輕一點就有反應。”
江春生把兩隻腳分別放在離合器和剎車踏板上,來回踩了十幾次,感受著每個踏板不同的阻尼和行程。離合踏板踩到底時彈簧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剎車踏板踩下去硬邦邦的帶著一股液壓阻力的韌性,油門踏板則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稍微用點力就往下沉。
“記住了,聽我喊‘剎車’的時候,你的右腳一定要踩中間這個踏板,千萬別踩到右邊去了。新手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把油門當剎車。”於永斌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
“好。左邊離合器,中間剎車,右邊油門。記住了。”
“現在左腳把離合器踩到底,右腳輕點油門,右手擰鑰匙打火。”於永斌開始一步一步指揮。
江春生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了一下。
在於永斌的指導下,江春生把擋杆推進了一檔。
“離合器松慢一點,松到一半的時候會感覺到車子開始抖——那個點叫半聯動點。到了那個點腳要停住,穩住離合器,迅速鬆開手剎,右腳輕踩油門,等車子動起來以後再完全鬆開離合。摩托車起步也差不多是這個原理,只不過摩托車是用手控制離合,汽車是用腳,道理是一樣的。”於永斌在旁邊耐心地解釋。
江春生松離合器松得很慢,用心感受著踏板傳到腳底板的震動。當離合器松到大約一半的位置時,他感覺到了那個輕微的抖動——發動機的轉速微微下降,車身開始有向前蠕動的趨勢。他停住了左腳,右手鬆開手剎,同時右腳把油門慢慢下壓,車子緩緩地動了起來,像一條剛學會走路的小馬駒,顫顫巍巍地在水泥場地上移動。
“好!對!就這樣!穩住左腳別動,右腳輕輕給油——給一點點就行,別猛踩——然後慢慢把離合器全鬆開。”於永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和鼓勵。
到底是經常開著摩托車的。麵包車在參考大院的水泥場地上慢慢行駛起來。江春生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雙手緊緊捏著方向盤。
汽車方向盤比摩托車車把重得多,轉彎時要打大半圈才能拐過來。他繞著場地邊緣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圈,車速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排氣管排出的尾氣在冷雨中凝成白色的水霧。
鄭家明站在進入後院柵欄門邊的雨棚下,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裡。他看見面包車在院子裡歪歪扭扭地轉了兩圈之後,第三圈已經明顯平穩了不少,車身不再左右搖擺,轉彎時方向盤的回正也流暢了許多。他微微一笑,知道江春生已經摸到了門道,便轉身上樓去了。他手頭還有一大堆駕駛員檔案等著整理,沒工夫一直在雨棚下站著。
於永斌讓江春生在場地上轉了若干圈,每轉幾圈就讓他停車、熄火、空擋、拉手剎,再重新打火、掛擋、起步,反覆練習這套最基礎的動作組合。熄火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兩次—— 起步忘了鬆手剎,抬離合過快。隨著停車,起步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到了後來,江春生已經能熟練地在五秒之內完成從打著火到起步的全套動作。一檔起步走穩之後,他甚至嘗試著掛了二檔,車速明顯快了起來,方向盤在手裡也變得更輕了一些。
“行了,你開車的感覺確實不錯。”於永斌靠在副駕駛座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到底是騎了一年摩托車的人,對機械這東西有感覺。有些人第一次摸車,光起步熄火就能熄一下午不帶有進步的。你這才練了半個小時,一檔起步二檔走已經很穩了。等你拿了學習駕照,再多練幾次,上路跑個幾百公里,應付考試綽綽有餘。開車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熟練工,多開自然會了。開著開著就變成了毫無刻意的自然動作。”
江春生把車停穩,熄了火,拉緊手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剛才開的時候沒覺得多累,現在停下來才發現後背都溼透了——不是熱,是緊張。他鬆開方向盤,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和於永斌一起上樓與鄭家明告別。
“感覺怎麼樣?”鄭家明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笑著問道。
“還行,比我預想的要容易上手。就是剛開始有點緊張,離合器有時控制不好,起步熄了幾次火。”江春生如實回答。
“那是正常的。誰第一次開車不熄幾次火?我當年學車的時候第一天熄了不下十次。你已經算很有天賦的了。”鄭家明拍拍江春生的肩膀,“你這兩天儘快把報名材料準備齊送過來——身份證明、照片、體檢證明、單位介紹信。明天是週二,你最好是明天下午在我下班前就送來,我本週四就安排你考交規。這兩天你在家有空多看看那本交通法規,把重點題目過幾遍。自己能一次性考過最好——雖然我說了能幫你過,但你自己學學這些東西,心裡也更踏實,也會更有利於把車開好。最快的話,這週六就能幫你的B類學習駕照辦出來。到時候除了大客車之外的所有車輛你都能駕駛——麵包車、小轎車、小貨車、中型卡車,都在B照範圍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