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69章 備料有序待開盤(1)

作者:曉河流星·1個月前

下午,土場表層的水分已經被太陽和風曬乾了,石師傅的推土機重新在土臺子上轟鳴起來。履帶碾過曬得發白發硬的土表,剷刀切入土層,翻鬆的黃土在剷刀前面翻卷著被推到臺坡下面集中,堆成一堆堆大大小小的土堆。前些天積壓的石灰,昨天揭開彩條防雨布後曬了一天,正好和今天新松出來的黃土拌合。老麻帶著民工把石灰一車一車的運到土堆上散開,等著推土機一會來翻拌。整個土場重新恢復了熱火朝天的節奏,這些天被雨水憋壞的民工們幹得格外賣力,鐵鍬翻飛,空氣中又瀰漫起了石灰和黃土混合後特有的微澀氣味。

與此同時,207國道臨時工棚這邊也熱鬧起來了。

昨天和今天兩批425水泥已經進場,把竹棚下面的水泥倉庫碼得滿滿當當——一袋袋水泥在隔絕地面潮氣的油布上摞得整整齊齊,水泥垛與竹蓆壁之間留了通風通道防止受潮。王濤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排程計劃,每天安排卡車送來當天需要的噸數。下午還有三車水泥要進來,這三車將不再搬進倉庫,而是直接卸在料場那兩臺攪拌機旁邊,碼放在事先鋪好砂石料,上面又鋪了一層隔潮油氈和油布的地面上,旁邊還準備了幾張大彩條布,用來覆蓋堆放好的水泥。直接把水泥堆放在攪拌機邊,是為了方便明天澆築時直接拆袋上料,提高效率。

下午兩點剛到,又到了一主一拖兩車廂水泥。主車是一輛解放牌卡車,車廂裡滿載著水泥,後面還掛著一節拖車,同樣堆得滿滿當當。趙建龍和彭鳳英站在攪拌機旁邊,指揮下車的民工們開啟汽車的三塊欄板。欄板一放下,車廂裡碼放整齊的水泥袋便露了出來——灰色的牛皮紙袋上印著“臨江水泥廠425號普通矽酸鹽水泥”的字樣,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的,封口完好。趙建龍拿著收貨單,仔細核對數量和標號,用手指點著水泥袋逐排清點,確認無誤才在收貨單上簽字,然後指揮民工們開始下車。民工們都是一人兩袋,抓住水泥袋的兩個角,嘿的一聲抱起來,一溜小跑搬到攪拌機旁邊的水泥堆放處上碼好。有的人甚至一次三袋的往下搬。

彭鳳英在旁邊盯著,不斷提醒老鄉們慢一點,注意安全,別貪多把腰搞壞了。

民工們笑著說:“江老闆跟我們麻頭說了,明天開盤,給俺們加餐買肉,想到明天又有肉吃了,俺們就有勁。”

彭鳳英笑著對趙建龍悄聲道:“江工還真是有辦法,把這幫民工哄得這麼不顧一切的幹。”

黃沙和碎石料場已經事先有了比較大的庫存量,但江春生沒有讓趙建龍一下子堆太多——料場場地雖然大,但是一個長條形,如果事先存得太多,砂石料就會堆得離攪拌機越來越遠。上料的時候民工們要一鍬一鍬地把砂石料從料堆鏟到手推車裡,再推到攪拌機料斗旁倒進去,料堆離得越遠,推車的距離就越長,往返一次的時間就越多,兩臺攪拌機同時開工時料斗張著嘴等料,進料慢了就會影響整個攪拌效率。因此砂石料會在明天開始攪拌水泥混凝土——也就是牟進忠說的“開盤”——以後,才安排一邊使用一邊進新料,這樣就可以把新來的·材料直接下到攪拌機的進料斗邊上。江春生已經和徐昌隆定好,他的車隊明天十點鐘開始配合送料,始終保持料場上有一個合理的週轉庫存應急。

水泥剛下到一半,一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從207國道東邊方向駛來。

吉普車在工棚前面的空地上停下來,殷小川從副駕駛座上挪出圓滾滾的身子,他那件黑色長袖T恤被肚皮繃得緊緊的,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王濤從駕駛座下來,從車頭繞過來走到殷小川旁邊。

殷小川腳剛落地,一看見站在臨時辦公室門口的江春生就扯開嗓門喊了起來,聲音大得連攪拌機旁邊的民工都回頭看了一眼,“兄弟!好傢伙,水泥堆得跟小山似的,你這是要準備大幹了啊!這才幾天沒來,你這料場上變化不小嘛——我記得上回來的時候這邊還空著一大塊,現在全堆滿了。”

“殷科長,王科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走,進我們簡陋的辦公室坐坐,喝杯茶。”江春生迎上前去,指了指身後的臨時辦公室。

但兩人並沒有進去的意思。殷小川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擺擺手說不用不用,站在外面說幾句話就走。他往攪拌機那邊張望了一眼,看見民工們把剛卸下來的水泥一袋一袋往枕木垛上碼,轉過頭來對江春生說,“兄弟,我今天來就是順路告訴你一聲——李波那邊我已經約好了。下週日他會在廠裡,你可得把酒壺準備好。李波現在是正兒八經的一廠之長,事情多得很,能專門抽個星期天接待咱們,那是看在咱們老交情的份上。到時候我們過去打原漿酒——那可是六十八度的臨江大麴原漿,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上回我幫王科長弄了一壺,他過年請客的時候拿出來,一桌人喝得直叫好,平常不喝酒的人聞著那香味都想嘗一口,味道不比五糧液差。這次搞二十斤,等過春節前,我再幫你搞二十斤。”

“放心,酒壺我早就準備好了。兩個十斤的塑膠壺,供銷社買的,封口嚴實得很。”江春生笑著回答。他前天專門跑了趟供銷社的土產日雜店,買了兩個螺旋密封蓋的白色塑膠壺,洗乾淨晾乾了就放在家裡備著。殷小川既然這麼熱心張羅,他自然不會辜負這番好意。

江春生帶兩人在料場轉了一圈,看了水泥倉庫的儲存情況。

水泥倉庫的竹棚下面,王濤見水泥袋碼得整整齊齊,地面鋪著厚厚一層砂石料墊高,上面又鋪了一層厚油布,外圍還挖了一道截留溝,防止雨水流進來,腳踩上去十分乾燥,沒有一絲潮氣。王濤走到水泥垛前,彎下腰仔細檢查了最底下一排水泥袋的邊角有沒有受潮的痕跡,又伸手在袋子上按了按——袋子裡的水泥還是鬆散粉末狀的,沒有結塊變硬,說明防潮措施到位。他直起腰點了點頭,又走到正在卸車的民工們旁邊,和送貨的司機交流了幾句,問路上有沒有耽擱、這批水泥的出廠時間是什麼時候,不能裝錯了批次。水泥的標號有沒有檢驗報告單。司機說水泥出廠合格證,檢驗報告都給了趙工,出廠日期和批號他都查驗過了,都沒有問題。

轉完臨時倉庫和料場,轉過身來對江春生說,“江老闆,你這邊是露天料場,儲存條件畢竟不比正規的水泥倉庫。竹棚雖然能擋雨,但四面通風,空氣溼度大的時候潮氣照樣進得來。最近陰雨天氣多,水泥這東西最怕潮——一旦受潮結塊,強度就廢了。你現場不宜庫存太多水泥,我建議你就按最低週轉量來——夠用就行,多了風險也大。你邊用我邊安排送,保證不耽誤你澆混凝土。你放心,我排程計劃已經排出去了,你這邊優先保障。”

“王科長說得對,我也是這個意思。”江春生點頭應道。他和王濤合作了這麼久,彼此都瞭解對方的做事風格——王濤是個實在人,不會為了多賣貨就勸你多囤水泥,反而會主動提醒你控制庫存、防範風險。這種供應商最讓人放心。

王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拿出鋼筆,“上次你在電話裡跟我說過澆築週期,今天當面我再跟你確認一下——你的水泥日常用量和澆築節奏,有沒有調整?”

江春生站在水泥倉庫的竹蓆棚邊,把澆築計劃詳細說了一遍,“正常天氣情況下,澆水泥混凝土三天一個週期。這三天裡——前兩天拆模裝模,把前面剛澆好的那一段模板拆下來清理乾淨,轉運到後面新一段重新支設;兩天後的第三天開盤攪拌混凝土,澆築新的一段。每個週期的水泥用量是一百一十噸左右。所以這三天,你前兩天安排進來八十噸——這些水泥不進倉庫,直接卸在攪拌機旁邊,用防水帆布蓋嚴實,第三天開盤時直接拆袋上料。在我們開盤的那一天中午前,還要安排進來三十噸——因為開盤以後攪拌機從早上轉到下午,上午消耗的水泥量很大,中午前必須補一批進來保證全天的用量。三天一輪,週而復始。”

王濤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嘴裡重複了一遍,確認無誤,“三天一個週期,四十加四十加三十,三天一輪。我回去就重新排一下排程計劃,嚴格按照這個節奏來——計劃都提前一天安排出來,保證出庫水泥的生產時間都在五天到十天這個區間內,每一輪一百一十噸水泥,我保證給你送同一批次的水泥,這樣,在同一個施工段上,將來路面顏色均勻一致,不會因為不同批次水泥的顏色差異出現混用色差。這一點你江老闆不說我也知道——高等級公路的水泥混凝土路面,色差也是驗收的一項指標。”

兩人談得差不多了,把水泥日常用量、送貨節奏、質量控制要點一一敲定。殷小川在旁邊站得無聊,王濤和江春生聊的都是數字、週期、批次這些技術細節,他對此不感興趣。他用手帕擦了擦脖子上不斷滲出的汗珠,又掏出煙盒想抽菸,看了看滿地的水泥粉塵又把煙塞了回去。他拉著王濤的胳膊,讓他再帶自己一起去景康義的工地上看看,問問景康義那邊什麼時候開始澆水泥混凝土

離開時,殷小川走到吉普車門邊,胖手搭在車門上沿,特地回過頭來叮囑江春生,“兄弟,李波這人仗義得很——以前當副廠長的時候還不怎麼顯山露水,現在是正兒八經的一把手了,權就不一樣了。他一句話,廠裡近一百號人都得聽。這種人我們得跟他把關係處好,不為別的,多從他那裡弄點好酒喝喝就值得。你在人家家門口搞工程,近水樓臺先得月,沒事的時候可以多去他廠裡坐坐,喝杯茶聊聊天。他可是一直還在唸叨你呢——前今天我跟他通電話,說你在他家門口修水泥路,他立刻說:“你幫我帶個信,請江老闆有空來我們廠裡坐坐玩玩,一起敘敘舊。”

“兄弟!你慢點忙,過幾天我再來找你。”殷小川說罷拉開車門,上了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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