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沁喘了口氣,拿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這樓梯……像走不完似的。”
三樓到了,江春生騰出一隻手掏出鑰匙開門。門剛開,廚房裡頭傳來母親徐彩珠的聲音。“來了來了——”
徐彩珠繫著圍裙從廚房快步迎出來。她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朱文沁,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變了——眉頭一皺,嘴唇抿了一下,那種心疼來得又急又直白,像被燙了一下。
“哎喲我的天——”她幾步跨上前,直接伸過去扶住朱文沁的另一邊胳膊,“文沁,幾天不見,你這是——這肚子都這麼大了?你這孩子,怎麼還自己爬樓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像是又氣又疼。
直喘粗氣的朱文沁被徐彩珠扶進屋裡,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徐彩珠往朱文沁背後放了一個靠枕,隨後就蹲了下來,雙手捧著她的腿看。
“你看這腳腫的——”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朱文沁腳踝,按下去一個淺坑,回彈得很慢。徐彩珠心疼得眼圈發紅,抬頭瞪了江春生一眼:“你這孩子!她都這樣了你還讓她自己爬三樓?你不會抱她上來?”
“媽,我——”江春生把網兜放在茶几上,有點委屈又有點無奈,“文沁她不讓我抱,說多走走對孩子好。”
“走走好也不能爬三樓啊!”徐彩珠責備道,“你知道女人懷孩子有多辛苦啊!何況文沁懷的還是兩個。兩個孩子在肚子裡,那得多沉?她這腿都浮腫成這樣了,你還由著她。”
“嘿嘿!媽,您不知道,她每次下班回家,都是我們對門的杜姐扶著她慢慢爬上樓的。”江春生無力地解釋。
“你還好意思說,以後少麻煩別人。從明天開始,她每天下班,你都要提前到樓下等著她。不然,文沁有什麼事,你後悔就晚了。”徐彩珠的語氣不容置疑。
“媽!我沒事,爬三樓雖然有點累,但多歇幾次沒問題的。”朱文沁替江春生解圍,笑著拉了拉徐彩珠的袖子。
徐彩珠起身坐在朱文沁身邊。
朱文沁的頭髮被汗打溼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兩側,嘴唇有些幹。徐彩珠抬手用掌心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像哄小孩一樣,聲音十分柔軟:“文沁,苦了你了。媽看著就心疼。”
朱文沁本來還撐著笑,被這一句說得鼻頭一酸,眼眶就溼了。她低下頭,手無意識地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小聲說:“媽,我沒事,就是有點重。醫生說兩個寶寶都很好……”
“兩個更金貴,更累人。”徐彩珠站起來往廚房走,嘴裡絮絮叨叨地說,“我懷春生那時候,哪像你這樣,六個多月就和人家八九個月的差不多了……這得頂著多大的分量。再過一兩個月你肚子得有多大了?到時候春生沒有時間,媽就請幾個月長假在家陪著你。”徐彩珠已經走進了廚房,但她的聲音還是清晰的傳來過來,“——對了,你爸昨天還唸叨,讓我今天燉個老母雞湯給你送過去。我一大早就去菜場買回來給你燉上了,你們今天來了,正好等會多吃點。”
江春生給朱文沁拿來了落地電風扇。電扇“呼呼”地轉起來,吹得朱文沁的髮梢不停的抖動。
朱文沁靠在軟墊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裡頭兩個小東西動了幾下——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她轉頭對江春生說:“春哥,兩個寶寶在肚子裡面一直動,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在裡面打架呀?”
“不知道,應該不會吧!”江春生笑著說。
徐彩珠端著一盆溫水出來了,放在朱文沁腳邊。她蹲下身試了試水溫,抬頭看了朱文沁一眼,眼神軟得像化開的糖水:“來,把腳泡泡。溫水泡泡腳,能消消腫。你肚子裡懷著兩個呢,腿上血液流通不暢,泡腳最舒服了。”
朱文沁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孕婦裙的前襟上。她小聲說了句“謝謝媽”,把腳伸進盆裡。徐彩珠又想起什麼,對江春生說:“春生,把電扇移偏一點,別對著人文沁吹,吹她身子前面,不然,把她吹感冒了可不得了。”
江春生趕緊把落地扇的頭扭轉到了旁邊。
三人坐下來說話。
徐彩珠說:“你爸爸今天局裡加班,要到晚上才回來。”
她還告訴江春生一個好訊息——昨天上午,妹妹江春燕打電話回來了,說她的簽證和出去的國際航班機票都已經準備好了。她這個月二十六號回家,在家裡最多待半個月,就要前往美國華盛頓州報到去了。
聽到這一訊息,江春生和朱文沁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高興的神情。
妹妹江春燕今年四月底收到了華盛頓大學商學院碩士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那是美國排名靠前的商學院,福斯特商學院。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江春燕在給父親江永健地電話裡報喜的時候哭了,說她終於得償所願。如今簽證和機票都已辦妥,下個月終於要飛出去深造了。
徐彩珠說起這事的時候,語氣裡既有驕傲,又有不捨。
江春生注意到她說話時,又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