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有數就行了。”王萬箐說罷,沒再停留,轉身朝南邊倉庫上的辦公室去了。她走得不快,但腳步穩穩當當的,像是什麼事在心裡過了幾遍,終於放下了。
江春生站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轉頭看見許志強、趙建龍和彭鳳英正在預製場地上忙活。他收了收心緒,走了過去。
靠近北邊那排臨時平房後牆邊的預製場地上,碑座已經預製出來了十個,整整齊齊地擺在靠近牆根的邊上,上面蓋著溼麻袋片,正在養護。碑身只有三塊,也蓋著麻袋片,並排躺在水泥地上。碑座是通用件,尺寸統一,誰家都需要,所以許志強安排一次性多做一些。但江春生沒讓他多做——十個一批,賣出去一批再補一批,不能做的太多造成積壓,而且,碑座和碑身一樣,有人訂貨後再預製都來得及。
碑身則完全按陳家興送來的訂單生產。目前,陳家興斷斷續續已經送來了四套定製單。前三套碑身全部預製完成,碑面文字也由陳家興二次磨刻完畢。
此刻,三塊成品碑身正並排養護著。
昨天下午,陳家興又送來一套貼好碑面反字的模板面板,眼下許志強他們就在為澆築這第四塊碑身忙活。
江春生走到近前,許志強正在把最後一鍬拌好的混凝土往模板裡送,趙建龍拿著小振搗棒在料裡慢慢走,彭鳳英蹲在一旁,把濺到模板外面的灰漿鏟進去。
三人見江春生過來,都點頭招呼。
“質量怎麼樣?”江春生蹲下來,看了看已經澆到一半的碑身模具,又看看旁邊養護中的三塊成品。他伸手輕輕掀起一塊碑的麻袋片,摸了摸碑面。幾天前還溼潤的混凝土已經硬實了,碑面磨出的字跡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青灰色。
陳家興用金剛鑽二次打磨的筆畫乾淨利落,深淺均勻,和中間那排陰文大字配在一起,居然有幾分古碑的氣韻。
“相當不錯。尤其是小陳這手字,我沒想到他耳背之人,手上的功夫這麼細。十天前他第一次露這手藝,我都看愣了。”江春生說。
“可不是!小陳說他打小就練毛筆字,他爹就是遠近聞名的石匠,還會雕獅子呢。他這手藝是祖傳的,要不是耳朵不好,恐怕他都上大學去了。”許志強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把汗。
江春生想起第一次看陳家興現場寫字的情景。那天是九月十九日,陳家興拿著定碑客戶給的生卒時間和立碑人姓名,先在第一塊碑面上用鉛筆輕輕打好格子,然後從包裡取出一枝嶄新的小楷毛筆,飽蘸濃墨,直接就在碑面上寫。落筆之前,他屏氣凝神,手腕懸空,一筆一劃,不慌不忙,正楷小字寫得清俊端方,收筆處還帶一點很淡的碑意。江春生和許志強當時都驚住了。那天的場景,現在想起來還歷歷在目。
彭鳳英拿著抹布湊過來說:“江工,這碑我看著確實好,又實惠又體面。我想給我過世的老父親也定一塊。他走了五年多了,墳前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看行不行?”
“這有什麼不行的。”江春生毫不猶豫地回答,“彭姐你也不是外人。這樣,你定製一塊,材料費就免了,就出個給陳家興刻字的工錢就行了。回頭許志強你問問小陳刻字多少錢,你直接給他就行了。”
“那不行。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可不能佔這個便宜。組裡做這個也是要成本的。”彭鳳英連連擺手。
江春生見她態度堅決,不再勉強,轉頭對許志強說:“那這樣吧!許志強,如果彭姐定一塊碑,你就按之前測算的成本價收費就行,利潤就免了。字你幫彭姐和陳家興對接一下,看刻什麼內容。”
許志強點頭應下。彭鳳英連聲道謝,又蹲回去清理模板外面的水泥砂漿。江春生還在細看那幾塊碑,正準備問許志強小陳那邊是否還有預定的墓碑,南邊倉庫樓上的辦公室突然傳來胡邦貴的聲音:“江工!電話!於總打來的!”
江春生看向站在辦公室走廊窗前的胡邦貴應了一聲,小跑著上了樓,走進胡邦貴的辦公室,拿起擱在桌上的話筒。“喂,老哥,是我。”
“你忙什麼呢。”電話那頭傳來於永斌的聲音,聽著有些迴音,估計是在楚天科貿打的。
“在下面看預製的墓碑。——哎,我告訴你,我們預製出來的墓碑,可是像模像樣的,你哪天有空過來看看。”江春生說明道。
“是嗎?那行,改天我來看看。到時候可以幫你拉點小業務。”於永斌積極回應。
“行!到時候一塊碑給你提成十塊錢。”
“喲!這麼高的提成嗎?”
“當然!這東西可是一項特殊業務,而且量也不會大,既然是定製,肯定就不是常規價格。——對了,你找我有什麼好事?”江春生最後問道。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你國慶節三天假怎麼安排的。”於永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