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23章 機料股里聞真言(1)

作者:曉河流星·12天前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

寒潮剛剛過去,天放了晴,但氣溫依舊很低。路邊的水窪結著薄冰,太陽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誰撒了一地碎玻璃。風不大,卻利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早飯後,江春生先在液化氣灶具的一個灶頭上,放上他前些天特製的鐵絲網架,然後放上幾塊木炭,開啟火頭,用小火開始引火燒炭,接著,他開始幫母親徐彩珠把家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洗衣機的衣服晾上陽臺,灶臺擦乾淨,垃圾袋換好,最後,把在液化氣灶具上點燃的木炭放進烤火盆裡,又在上面加了一些木炭放在了客廳中間。

朱文沁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毛毯。她如今起身越來越困難,坐著的時候總得靠著點什麼才舒服。

“媽,文沁,我去一趟工程隊,很快就回來。”江春生穿上皮夾克,拿起茶几上的摩托車鑰匙。

臨出門,徐彩珠叫住他,從臥室裡拿出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塞給他:“外面溫度低,騎車風直往脖子裡灌。把圍巾繫上,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

江春生笑了笑,把圍巾繞在脖子上,打了個松結。暖暖的羊毛貼著皮膚,帶著股樟木箱子的氣味。

他下了樓,從摩托車後備箱裡取出頭盔和手套戴好,跨上車,駛出宿舍區西門。

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路面上。他沿著環城北路往西,準備繞到環城西路,再從城西路口轉去工程隊。

經過城西路口等紅燈時,他忽然起意——去段機料股看看錢叔。

今天是星期二,錢叔應該就在辦公室。他算算日子,錢正國調到機料股已經快兩個月了,自己還一次沒去過。前幾天王萬箐說在段裡碰見他,人挺精神,但不知到底如何。這個念頭一起,他便不再猶豫,車頭右轉,不用管紅綠燈,摩托車駛上了城西路。

從路口到段機關那棟小三層的辦公樓,不過六百來米。

不到一分鐘,江春生就到了段機關的大門口。

他把摩托車停在圍牆邊的腳踏車棚裡,摘下頭盔、圍巾和手套塞進後備箱,整了整衣領,從面朝北的大門走進去。段機關他還是熟門熟路,以前父親江永健在這裡工作的時候,他們家就住在這邊院子內最南邊的那棟老宿舍樓裡面。

機料股辦公室在大門進去左手邊第一、第二兩間。說是兩間,其實中間沒有隔牆,是打通成的一大間。裡面三組辦公桌拼在一起,共六張桌子,兩兩相對。靠牆擺著四組雙開門的鐵皮檔案櫃,櫃頂堆著幾摞落灰的資料。東頭靠牆那組辦公桌旁,錢正國正坐著,和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高瘦男人說話。兩人手裡都夾著煙,屋裡煙霧不濃,但那股熟悉的菸草味,一進門就聞得到。

高瘦男人是宋金洲,段機料股的老材料員,四十上下年紀,臉窄而長,鼻樑高挺,說話慢條斯理。江春生和他打過幾年交道。這幾年預製組施工石灰土基層,工地上用的生石灰,都是經宋金洲的手調撥的。這人為人還算和氣,辦事牢靠,就是有點慢性子。

近兩個月不見,錢正國看不出明顯的胖瘦。他本來就是刀削斧劈般的一張臉,如今頭髮剛理過不久,短短的,鬢角幾根白絲,眼睛倒還是那麼亮。

“咦?春生!你怎麼來了?坐坐坐。”錢正國欠了欠身子,把手裡的煙往菸灰缸邊上一擱,招手讓他進去。宋金洲站起身,從旁邊挪了把椅子放在兩人辦公桌邊上,客氣地說:“江工,坐。我給你倒杯水。”

江春生連說不用,但宋金洲還是客氣倒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

三人在辦公室裡閒聊了將近半個小時。從天氣聊到工程,從工程聊到宋金洲剛上初中的兒子。宋金洲說最近水泥和石灰的價格都有些抬頭,明年施工備料要早做打算。江春生記在心裡。正說著,電話鈴響,宋金洲接起來,嗯了兩聲,對錢正國說:“機務隊那邊讓過去一趟,有幾份調撥單要我過去核對一下。你們先聊,我去去就回。”說完把煙掐了,披上外套出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錢正國和江春生。錢正國端起已經有點涼的茶杯喝了一口,身子往後一靠,長出一口氣:“怎麼樣?隊裡這兩個月,新班子來了,還太平吧?”

“還行。楊書記和孫隊長到任那天找我談過話,說預製組的承包制繼續保留,讓多拓展外面的活。還說明年準備對景工的橋涵組進行單項工程預算總價包乾制。目前,我們預製組沒有新的工程,我們估計要修整到春節後的三月份左右。這段時間,我讓組裡的幾個同事,平時可以不用天天去工程隊,可以隔天去隊裡坐半天,人不去隊裡也不要跑遠,萬一有什麼事要能找到人。這段時間,我也正好有空在家多陪陪文沁。”江春生把情況簡單說了說。

錢正國點點頭,關心的看著江春生,問道:“文沁那丫頭快生了吧?預產期是什麼時候啊?”

“預產期是十二月六號。”江春生回答。

“哦?沒幾天了。這幾天你可要多注點意,晚上睡覺都要睜一隻眼,一但發作了立刻送醫院,千萬別耽誤。雙胞胎可不是鬧著玩的。”錢正國認真的提醒:“大人、小孩都要保護好。”

“好!”江春生重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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