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珠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嘴唇不停地翕動，像在默唸什麼。
時間過得很慢。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滾輪碾過水磨石地面，發出尖細的聲響。
江春生覺得自己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大約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兩個護士一前一後走出來，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個襁褓。走在前面的護士笑著對江春生和徐彩珠說：“恭喜，龍鳳胎！先出來的是男孩，兩個寶寶都很健康。產婦也很好，還需要在手術室裡觀察半個小時。”那護士的笑容像一束光，一下子把走廊裡沉甸甸的空氣都照透了。
“好！好！”徐彩珠激動得聲音發顫，從護士手中接過一個襁褓，抱在懷裡，低頭一看，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這個是男寶。”護士輕聲告訴徐彩珠。
江春生也接過另一個襁褓，那小小的身子被白底藍花的棉布包被裹著，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嬰兒閉著眼，小嘴微微動了動，像在睡夢裡吃奶。江春生抱著幼小的嬰兒，像抱著一團火，心口熱得要燒起來。
“這個是妹妹。”另一個護士輕聲告訴江春生。
他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聲音有些哽咽。
期待已久的兩個小生命終於來到了這個世界。
江春生看著懷中似乎還在睡夢中的幼小生命，感覺突然有些奇妙。他低頭仔細瞧著女嬰的眉眼，竟覺像極了自己早逝的奶奶，他正愣神時，女嬰忽然睜開眼，眯成縫的小眼珠直勾勾盯著他，還對著他吐了個泡泡，軟乎乎的小嘴巴動了動。
旁邊的徐彩珠正逗著懷裡的小孫子：“小乖乖，睜開眼睛讓奶奶看看你的眼睛大不大呀······”她壓根沒留意到江春生錯愕又暖心的神色，整個走廊滿是軟融融的暖意。
半個小時後，朱文沁被推了出來。她臉色蒼白，麻藥的勁兒還沒過，人半醒半睡，聽見江春生和徐彩珠叫她，勉強睜開眼睛。
回到病房，朱文沁看到自己身邊一邊一個襁褓，嘴角動了動，眼淚也下來了。
江春生俯下身，在她耳邊說：“文沁，辛苦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好好的。名字就照咱們說好的——男孩江旭，女孩江霞。”朱文沁點了點頭，又昏昏睡了過去。
下午，江春生跑到醫院大門外的公共電話亭，先給父親江永健打去電話。電話那頭，江永健的手似乎抖了一下，連問了三遍“真的？真是龍鳳胎？”，得到確認後，只說了一句“好，好 ”，便匆匆掛了。
江春生又給岳父朱一智打電話。朱一智正在辦公室，聽到訊息，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什麼？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好！好得很！晚上下班我這就和你媽去醫院！”
訊息傳到兩家。兩邊家裡都炸了鍋，人人歡喜。
徐彩珠在走廊裡碰見同病房的家屬，都要說一句“我家文沁生了，龍鳳胎”。
江永健下班後直接來了醫院，一進門就找孫子孫女。
朱一智和李玉茹也趕到了，李玉茹提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她下午趕著燉的雞湯。她先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女兒身上，見朱文沁精神尚可，才轉移注意力去看睡在她身體兩側的兩個小外孫。
朱文馨帶著小軍也來了，小軍趴在床邊朱文沁問：“小姨，誰是哥哥，誰是妹妹？”
朱文沁躺在床上，笑著說：“左邊這個是哥哥江旭，右邊這個是妹妹江霞。”
小軍好奇的繞著床頭，來來去去的看了兩遍，又摸了摸他們的小手，很認真地說：“他們怎麼長得一樣啊？”一句話把滿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晚上，為了方便文沁更好的休息，恢復傷口。兩個嬰兒被並排放在小床上。
江旭和江霞裹著藍色的襁褓，兩個小傢伙偶爾動一動胳膊，嘴裡發出細小的咿呀聲。
江春生站在床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竟捨不得把眼睛挪開。他想起江春燕走前問名字的事，想起朱文沁做的那個夢，想起從重慶江輪上的那個蜜月，到如今這一對兒女，真像做了一場大夢。
徐彩珠在一旁輕聲對朱文沁說：“文沁，你看，旭兒的眉眼像你，霞兒的嘴唇像春生，真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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