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外套的年輕人側身讓開門口。
車燈在巷口的暮色裡亮了一下,照亮了門檻前那塊青石板上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
安歲歲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張照片,目光從門口的車燈移回到桌面上那封拆開的信上,信封空著,信紙不在周海生手裡,也不在桌面上。
他把它放回桌面:“信呢?”
周海生把涼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了信封的邊緣,發出一聲瓷器和紙面摩擦的細響。
“信在車上,那輛車是來接你走的。”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框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引擎沒有熄,排氣管的白氣被暮色吞了一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
他沒有走向那輛車,在門檻上站定,偏過頭看著灰色外套的年輕人。
“是誰的車?”
年輕人說。
“是來接你的,不是來抓你的。”
他把車門的鎖釦按了一下,咔嗒一聲輕響,像一枚硬幣落在石板上。
“你來了,周海生把信交出來了,你的路就已經走完了。”
“剩下的,是另一條路。”
“這輛車,是帶你走那條路的。”
安歲歲沒有立刻上車,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照片。
照片上老槐樹的枝丫在他三歲時的記憶裡還很細,樹影下那個模糊的小人影和現在的距離,像一條已經被走完、但還沒有被命名為終點的路。
周海生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檻內側,沒有跨出來。
“那封信不在車上,在我這裡。”
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和桌面上那個一模一樣,邊角磨得發白,封口沒有貼上,只是折了兩折。
“你上車,它就在你手裡。”
“你不上車,它就在這裡等下一批來取它的人。”
安歲歲接過那個信封,拆開封口,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車票。
和他在白水鎮那輛麵包車裡發現的那張一模一樣,始發站是空白的,目的地也空著,只有一張紙片和一行已經模糊不清的數字。
他把車票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三個字。
“下一程。”
他把車票放進口袋裡,和那枚印章、那枚銀色隨身碟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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