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把車停在巷口,沒有立刻熄火。
他靠著座椅坐了一會兒,晨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
他沒有去拿那枚印章,也沒有去碰那把短棍。
他只是坐在那兒,像在確認那道環形輪廓已經被他完整地走完了一遍,而起點和終點正在同一處相遇,正在他的指腹上重新形成一個完整的壓痕。
他熄了火,推開車門下車,巷子裡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乾淨氣味。
他推門走進院子,老槐樹的枝葉在晨光中輕輕晃動著,井沿上的鐵質壓痕仍然清晰,晨光正在慢慢沿著那條紋路向前延伸,像是還沒有決定要在哪裡停下來。
他走過去,在井沿上坐下來,那根短棍被他放在腳邊,橫在地面上,與井沿的方向平行。
他坐著,沒有去看那枚印章,也沒有去碰那根短棍,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晨光沿著井沿上的壓痕慢慢走完它今天的第一段路程。
窗臺上的磁帶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暗啞的光,像一件正在等待被開啟的聲音,還沒有到時間,但已經快要到了。
墨玉抱著安嶼從他身旁經過,安嶼的目光沒有看向井沿,而是落在那根短棍平放的位置,他的手指微微張開,像是一道已經完成的弧線正在等待被重新描一遍,然後被放在下一處需要閉合的缺口上。
安歲歲在井沿上坐了很長時間,久到晨光從井沿的鐵質壓痕上完全移開,落在他腳邊那根短棍的尖端上。
他沒有去移動它,也沒有把它收起來,只是讓它橫在地面上,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墨玉抱著安嶼走進屋裡,安嶼的目光還落在短棍的方向,但他沒有出聲,像是已經記下了它的位置,不再需要靠視覺來維持那段記憶。
晚晚從屋裡出來,走到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有遞給他,只是端著,像在等他什麼時候需要才開口。
她在井沿的另一邊坐下來,兩人之間隔著那根短棍橫放的距離。
“那條路走完了,接下來呢?”
安歲歲說:“等。”
晚晚問:“等什麼?”
安歲歲的目光落在那根短棍的尖端上:“等安嶼長大。”
晚晚沒有接話。
圓圓從屋裡出來,走到他面前站定,把那枚印章放在他腳邊。
“大伯,這枚印章也該放回它該在的地方了。”
“葉明遠說,印章用過一次之後,就要放回它最初被發現的位置,不能留在手裡。”
安歲歲低頭看著那枚印章,把它撿起來握在手裡:“那你幫我放回去。”
圓圓接過印章,放進口袋裡:“我現在就去。”
他轉身走了,穿過院子,走到那棵老槐樹下面,蹲下來,用手撥開樹根旁邊的浮土,把印章放了進去,然後重新把土蓋好,壓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安歲歲面前。
“放好了。”
那根短棍還橫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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