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嶼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步子已經不需要再扶著任何東西了。
他跑到井沿旁邊停下來,彎腰看了一會兒那道鐵質壓痕,然後伸出手,用指腹沿著那道痕跡走了一遍,從起點走到終點,沒有抬頭,也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晚晚從屋裡出來,端著洗好的水果經過院子,沒有停下來,只是看了一眼安嶼的姿勢。
圓圓從學校回來,把書包放在門口,走進院子,在井沿旁邊蹲下來,他看了安嶼一會兒才開口。
“你認得那道痕跡的走向?”
安嶼沒有抬頭,手指停在壓痕的末端,回答得很快。
“認得。”
圓圓站起來,在井沿旁邊的臺階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印章,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在安嶼面前攤開手掌。
“這枚印章底部的紋路,和那道壓痕的走向一樣,是吻合的。”
“很久以前被埋在老槐樹底下,你還沒出生,有人把它挖出來過,然後又放了回去。”
安嶼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幾秒,然後說:“它還在那裡。”
圓圓把印章收回去,放回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一直在那裡,你以後會用到它。”
安嶼沒有回答,看了一眼井沿旁邊的泥土。
傍晚,安歲歲在院子裡修剪那棵老槐樹的枯枝。
安嶼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在安歲歲身邊蹲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手裡的剪刀沿著枝條的方向走。
安歲歲剪完一根枯枝之後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你想剪嗎?”
安嶼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只是想看你剪。”
安歲歲沒有再多問什麼,繼續修剪下一根枝條。
晚晚站在屋門口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影,月光還沒升起來,暮色正在從牆根處退散,露出地面上那些被腳步磨平的接縫,像是正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時刻騰出空間。
夜裡,安歲歲在窗臺上放了一隻空的玻璃瓶,那枚白色卵石被他從井沿旁邊取回來,放進瓶子裡。
安嶼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他今晚自己關了燈,沒有留夜燈。
墨玉站在走廊裡,看見安歲歲把玻璃瓶放在窗臺上,她問了一句。
“你準備留著它,等什麼時候用?”安歲歲把玻璃瓶放穩,退後一步。
“等他自己來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玻璃瓶上,瓶中的卵石反射出暗啞的白光。
安嶼的房門關著,門縫裡沒有透出光,像一扇已經安頓下來、正在等待某個特定時刻被推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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