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走進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
“葉昕下個月有一部新戲要在外省拍,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跟他一起去。”
安歲歲在她對面坐下來:“去多久?”
萬晴說:“兩個月。”
“回來的時候,正好入秋。”
安歲歲說:“那你們回來的時候,院子裡的老槐樹應該正在落葉。”
萬晴沒有接話。
入秋前的一天傍晚,圓圓在院子裡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貫穿院子的對角線,從老槐樹的根部一直畫到井沿旁邊。
他線上的兩端各放了一枚石子,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裡去了。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要畫那條線。
晚晚從那根線旁邊經過時,看了它一眼,但腳步沒有因此放慢。
暮色沿著那條線的走向慢慢變深,像是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描一遍它的痕跡。
葉明遠說他在回來的路上,但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多久才能到。
那條線還留在老宅的地面上,等著某個特定的時刻被人沿著它的軌跡重新走過。
那枚白色卵石仍然壓在井沿的鐵質壓痕上,它沒有說話,它知道自己在等待一個已經確定了的日期。
夜色越過屋脊時,會在某根枝條的末端微微停頓一下,像一個正在確認時間座標的刻度,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秋天來的時候,老宅院子裡的老槐樹葉開始變色了。
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泛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側慢慢浸透,然後向內蔓延。
圓圓畫在地上的那條線已經被落葉覆蓋了大半,只剩兩端的兩枚石子還露在外面,像兩枚被遺忘的座標。
晚晚每天傍晚會掃一遍院子,但她在掃到那枚白色卵石時,都會繞開它,讓落葉在它周圍聚攏成一個不規則的環形。
特別像一幅未被完成的畫,正等著一個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落筆的人來補全最後一筆。
圓圓站在井沿旁邊,低頭看著那枚白色卵石。
“它比入秋之前偏了一點。”
晚晚停下掃帚,目光落在那枚卵石與壓痕邊緣的切點上,確實偏移了一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推了一下。
她沒有把它擺正,也沒有去碰它。
“它在自己移動,等它移到該在的位置,可能就是為了把某個人引向那個位置。”
葉昕和萬晴啟程那天早上,萬晴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空玻璃瓶,她放慢了腳步,但始終沒有離開行道線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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