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走過去拿起那隻信封,拆開封口,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片乾枯的楓葉,邊緣被壓得平整,葉脈清晰。
楓葉背面用鉛筆寫著三個字:“等風來。”
安歲歲沒有問“她為什麼沒有回來?”
也沒有看葉明遠,他把那片楓葉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放進口袋裡:“她說她在等什麼?”
葉明遠說:“等安嶼學會自己走到那間房子的門口。”
安嶼從那晚開始,每天早上會走到井沿旁邊,把那枚白色卵石從壓痕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站一會兒,然後再放回原位。
他重複這個動作的次數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逐漸增多,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天兩次,又變成三次。
晚晚注意到他在放回卵石的時候,會將它偏離原來角度的方向擰過一個微小的幅度,像是正在透過每天的接觸,讓它逐漸接近它需要最終抵達的位置。
安歲歲沒有阻止他,只是在第一次看到他調整卵石方向的早晨,站在走廊盡頭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圓圓在第十天的下午蹲在那兩枚卵石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印章,放在卵石旁邊。
葉明遠帶來的那枚卵石和原來的那枚在印章的側光下,輪廓重合在同一個點上,像是被某個座標固定住了。
圓圓把印章收起來:“它們已經對齊了。”
“剩下的,是等風來。”
他站起來,沒有把印章拿回口袋,把它放在老槐樹根旁那枚印章曾經埋過的位置上。
晚晚看見了,但沒有走過去,繼續掃院子。
第二天安嶼走到井沿旁邊時,沒有拿起那枚白色的卵石,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出院子,穿過巷子,在巷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門,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跑,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像知道他要去哪兒。
安歲歲在走廊裡看見了他的背影。
他沒有追上去,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穿過巷口,越來越遠,暮色正在從遠處漫過來,把巷口的光線壓低了一些。
安嶼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了,安歲歲沒有追過去,他轉身走進屋裡,門沒有關。
窗臺上那隻空玻璃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進了另一片乾枯的楓葉,邊緣平整,葉脈清晰,正對著巷口的方向。
安嶼穿過巷口之後沒有停下來,他沿著街道繼續走,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是早就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只是第一次用自己的腳走完它。
街燈已經開始亮了,間隔很遠,光與光之間的暗處足夠讓一個孩子縮排牆根的陰影裡,但他沒有縮,一直走在光能照到的地方。
他經過一家已經關門的水果店,經過一扇半開的鐵門,經過一隻蹲在臺階上舔爪子的貓。
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動,在他走過之後又低下頭繼續舔。
他在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前面停下來。
樓不大,一樓有一扇朝北開的門,門漆是深灰色的,窗臺上放著一隻玻璃瓶,和他在老宅窗臺上見過的那隻一模一樣,瓶口朝著巷口的反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