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是去過洗車行的客人……”定了定神,秀寶一眼認出他來,日前才在直律老街見過。
“曾董!”袁園先打招呼。曾代嘉先解下外套圍在秀寶腰間,打成一個結實的死結。才頗冷淡的,對來客點頭示意。
袁園是陳治蘋的未婚夫,這次和「力寶集團」的代主席陳忠發同來新山,是為商討收購 Daxis 通訊集團的事宜。這家公司由一家國資企業改制而來,最大股東不是私人,而是馬來西亞國庫控股子公司,佔比 21.2%。Daxis 通訊的實際控制人阿卜杜拉·班邦,雖然是改制後的唯一經理人。但明面上,所佔的股份甚少。
幾年以來,Daxis 通訊的股權極其分散,且價格很低。但造成這一狀況的原因,並非是公司價值不夠。事實上,集團的淨資產已經遠超市值。
——分散股權,有利於班邦保持對公司的控制。同時,持續打壓股價,也能讓以他為代表的管理層不動聲色的,持續以最小成本增持。如果沒有「力寶」來做門外的野蠻人,這家國企,早晚也揣進管理層的兜裡。
“陳忠發儲備大量資金,準備持續進攻,買下價值被市場低估的 Daxis 通訊集團。”
“他不是想建新柔佛港?”
“對,「力寶集團」急於收購 Daxis,就是為了能快速倒手,賺一筆現錢,以緩解建設深水港的資金壓力。它們用來收購的錢是險資,短貸長投,十分激進。但幾個月前,不知是受了哪位高人指點,Daxis 通訊宣佈停牌。時間一長,「力寶」大有爆倉的風險。為此,陳忠發一度去泰國的盤古銀行拆借,被拒絕了。”
“我怎麼記得……陳家自己也有銀行?”
吳秀寶用有齒的餐刀,鋸盤中紅肉,咯吱作響。叉起一塊,代嘉就低頭張口。又叉起一塊,又張口。她不信邪的叉起青豆,和裝飾用的玳玳花。他也一口吞下。
真是活饕餮。
“你是指新信和吧,我和柔佛州蘇丹的兒子依卜拉新,各在其中有百分之二十幾的股份。陳忠發調不動儲戶的錢。因為銀行的總經理叫李叢,是陳治蘋的死黨,個性自私精明。”
“他來柔佛,就是還不死心咯。”
曾代嘉嘟嘟囔囔的提起公事。一回頭,秀寶的目光,跑過一整張長桌,黏在袁園身上。
他似一顆病樹,曚茶茶,立在海中間。使她看不明白。
人和人之間交感微妙,來歷,個性,甚至五官都不必弄清楚。也能一個作磁石,一個作鐵灰。在吳秀寶和袁園之間,暗流在湧動。
刻下,她尚沒察覺,代嘉率先感受到這一點。
一週後,多雨的一天。
袁園溼漉漉的闖進洗車檔,自夾克衫的口袋裡,掏出一隻淋透了的貓崽子。
“在花壇裡撿到的,”他說“借塊毛巾擦一擦。”
細瓜對住闖入者吠。
隔壁藥店老闆出門辦事,把剛上國小的兒子偉明,寄在洗車行寫作業。小孩面前擺著一罐 beryls 的堅果巧克力。每默錯一個單詞,美玲就抓起一把來吃。糖豆所剩無幾,偉明急了,跳起來奪罐子。
吳秀寶何等的眼疾手快,兩三步跳上沙發,把巧克力舉過頭頂“說好的事情,耍賴可沒有用。與其搶糖罐,不如老實點,多記幾個單詞。”
“又不是英文,中文詞彙而已!”
“母語就更要學習,難道你想當能聽能說,但不能讀寫的瞎子?”
才進門,袁園就撞見這「小狗咬尾」的滑稽戲。








